首頁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致費正清,費慰梅

聽到一段當我還是個小姑娘時在橫渡印度洋回家的船上所熟悉的樂曲——好像那月光,舞蹈表演,熱帶星空和海風又都湧進了我的心靈,而那一小片所謂的青春,像一首歌中輕快而短暫的一瞬,幻影般襲來,半是悲涼,半是光彩,卻隻是使我茫然。[1]

三天來我自己的母親簡直把我逼進了人間地獄。這話一點也不過分。頭一天我發現母親有點體力不支,家裏有種不祥的氣氛。我隻好和我的異母弟弟深談過去,以建立一種相互了解並使目前這種密切來往能夠維持下去。

這搞得我筋疲力盡並深受傷害,到我臨上床時真恨不得去死或從來沒有出生在這麽個家庭裏過……我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幸福而走運的人,但是早年的家庭戰爭已使我受到了永久的創傷,以致如果其中任何一點殘痕重現,就會讓我陷入過去的厄運之中。[2]

思成和我已經為整理舊文件和東西花了好幾個鍾頭了。沿著生活的軌跡,居然積攢了這麽多的雜七雜八!看著這堆往事的遺存,它們建立在這麽多的人和這麽多的愛之中,而當前這些都正在受到威脅,真使我們的哀愁難以言表。特別是因為我們正淒慘地處在一片悲觀的氣氛之中,前途渺茫……

如果我們民族的災難來得特別迅猛而凶暴,我們也隻能以這樣或那樣迅速而積極的方式去回應。當然會有困難和痛苦,但我們不會坐在這裏握著空拳,卻隨時讓人威脅著羞辱我們的“臉麵”。[3]

自從你們兩人來到我們身邊,並向我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對生活以及總體上對未來的新看法以來,我變得更加年輕,活潑和有朝氣了。每當我回想起今年冬天我所做過的每一件事,我自己都會感到驚訝並充滿感激之情。

你們知道,我是在雙重文化的教養下長大的,不容否認,雙重文化的接觸與活動對我是不可少的。在你們倆真正在(北總布胡同)三號進入我們的生活之前,我總是覺得若有所失,缺了點什麽,有一種精神上的貧乏需要營養,而你們的“藍色書信”充分地補足了這一點。另一方麵,我在北京的朋友都比我年歲大,比我老成。他們提供不了多少樂趣,反而總是要從思成和我身上尋求靈感和某些新鮮東西。我常有枯竭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