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生死場:蕭紅小說精選集

十三

馬車又把她載回來了,又經過公園,又經過馬戲場,芹肚子痛得像輕了一點。她看到馬戲場的大象,笨重的在玩著自己的鼻子,分明清晰的她又有心思向蓓力尋話說:“你看見大象笨得真巧。”

蓓力一天沒得吃飯,現在他看芹像小孩子似的開著心,他心裏又是笑又是氣。

車回到原處了,蓓力盡他所有借到的五角錢給了車夫。蓓力就像疾風暴雨裏的白菜一樣,風雨過了,他又扶著芹,踏上樓梯。他心裏想著:“醫生方才看過了,不是還得一月後才到日子嗎?那時候一定能想法借到十五元住院費。”

蓓力才想起來,給芹把破被子鋪在炕上。她倒在被上,手指在整著蓬亂的頭發。蓓力要脫下濕透的鞋子,吻了她一下,到外房去了。

又有一陣呻吟聲蓓力聽到了,趕到內房去,蓓力第一條視線射到芹的身上,芹的臉已是慘白得和鉛鍋一樣。他明白她的肚子不痛是心理作用,盡力相信方才醫生談的再過一個月那也說不準,是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