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誌摩的詩

我是個無依無伴的小孩

我是個無依無伴的小孩,

無意地來到生疏的人間:

我忘了我的生年與生地,

隻記從來處的草青日麗;

青草裏滿泛我活潑的童心,

好鳥常伴我在豔陽中遊戲;

我愛啜野花上的白露清鮮,

愛去流澗邊照弄我的童顏;

我愛與初生的小鹿兒競賽,

愛聚砂礫仿造夢裏的亭園;

我夢裏常遊安琪兒的仙府,

白羽的安琪兒,教導我歌舞,

我隻曉天公的喜悅與震怒,

從不感人生的痛苦與歡娛;

所以我是個自然的嬰孩,

誤入了人間峻險的城圍:

我駭詫於市街車馬之喧擾,

行路人盡戴著憂慘的麵罩;

鉛般的煙霧迷障我的心府,

在人叢中反感恐懼與寂寥;

啊!此地不見了清澗與青草,

我隻覺刺痛的冷眼與冷笑,

我足上沾汙了溝渠的濘潦;

我忍住兩眼熱淚,漫步無聊,

漫步著南街北巷,小徑長橋,

我走近一家富麗的門前,

門上有金色題標,兩字“慈祥”;

金字的慈祥,令我歡慰,

我便放膽跨進了門檻,

慈悲的門庭寂無聲響,

堂上隱隱有陰慘的偶像;

偶像在伸臂,似莊似戲,

真駭我狂奔出慈悲之第;

我神魂驚悸慌忙地前行,

轉瞬間又麵對“快樂之園”;

快樂園的門前,骨膠聲喧,

紅衣漢在守衛,神色威嚴;

遊服競鮮豔,如春蝶舞翩躚,

園林裏陣陣香風,花枝隱現,

吹來樂音斷片,招誘向前,

赤窮孩躡近了快樂之園!

守門漢霹靂似的一聲呼叱,

震出了我駭魂的兩行急淚;

我掩麵向僻隱處飛馳,

遭罹了快樂邊沿的尖刺;

黃昏。荒街上塵埃舞旋,

涼風裏有落葉在嗚咽;

天地看似墨色螺形的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