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無依無伴的小孩,
無意地來到生疏的人間:
我忘了我的生年與生地,
隻記從來處的草青日麗;
青草裏滿泛我活潑的童心,
好鳥常伴我在豔陽中遊戲;
我愛啜野花上的白露清鮮,
愛去流澗邊照弄我的童顏;
我愛與初生的小鹿兒競賽,
愛聚砂礫仿造夢裏的亭園;
我夢裏常遊安琪兒的仙府,
白羽的安琪兒,教導我歌舞,
我隻曉天公的喜悅與震怒,
從不感人生的痛苦與歡娛;
所以我是個自然的嬰孩,
誤入了人間峻險的城圍:
我駭詫於市街車馬之喧擾,
行路人盡戴著憂慘的麵罩;
鉛般的煙霧迷障我的心府,
在人叢中反感恐懼與寂寥;
啊!此地不見了清澗與青草,
我隻覺刺痛的冷眼與冷笑,
我足上沾汙了溝渠的濘潦;
我忍住兩眼熱淚,漫步無聊,
漫步著南街北巷,小徑長橋,
我走近一家富麗的門前,
門上有金色題標,兩字“慈祥”;
金字的慈祥,令我歡慰,
我便放膽跨進了門檻,
慈悲的門庭寂無聲響,
堂上隱隱有陰慘的偶像;
偶像在伸臂,似莊似戲,
真駭我狂奔出慈悲之第;
我神魂驚悸慌忙地前行,
轉瞬間又麵對“快樂之園”;
快樂園的門前,骨膠聲喧,
紅衣漢在守衛,神色威嚴;
遊服競鮮豔,如春蝶舞翩躚,
園林裏陣陣香風,花枝隱現,
吹來樂音斷片,招誘向前,
赤窮孩躡近了快樂之園!
守門漢霹靂似的一聲呼叱,
震出了我駭魂的兩行急淚;
我掩麵向僻隱處飛馳,
遭罹了快樂邊沿的尖刺;
黃昏。荒街上塵埃舞旋,
涼風裏有落葉在嗚咽;
天地看似墨色螺形的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