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皆婦人矣!
封疆縮其地,而中庭之歌舞猶喧;
戰血枯其人,而滿座之貂蟬[1]自若。
我輩書生,既無誅亂討賊之柄,
而一片報國之忱,惟於寸楮隻字間見之;
使天下之須眉而婦人者,亦聳然有起色。
集峭第三。
忠孝吾家之寶,經史吾家之田。
閑到白頭真是拙,醉逢青眼不知狂。
興之所到,不妨嘔出驚人;
心故不然,也須隨場作戲。
放得俗人心下,方可為丈夫。
放得丈夫心下,方名為仙佛。
放得仙佛心下,方名為得道。
吟詩劣於講學,罵座惡於足恭[2]。
兩而揆之,寧為薄行狂夫,不作厚顏君子。
觀人題壁,便識文章。
寧為真士夫,不為假道學。
寧為蘭摧玉折,不作蕭敷艾榮[3]。
隨口利牙,不顧天荒地老;
翻腸倒肚,那管鬼哭神愁。
身世浮名,餘以夢蝶視之,斷不受肉眼相看。
達人撒手懸崖,俗子沉身苦海。
銷骨口中,生出蓮花九品;
鑠金舌上,容他鸚鵡千言。
少言語以當貴,多著述以當富,
載清名以當車,咀英華以當肉。
竹外窺鶯,樹外窺水,峰外窺雲,難道我有意無意;
鳥來窺人,月來窺酒,雪來窺書,卻看他有情無情。
體裁如何,升月隱山;
情境如何,落日映嶼;
氣魄如何,收露斂色;
議論如何,回飆拂渚。
有大通必有大塞,無奇遇必無奇窮。
霧滿楊溪,玄豹山間偕日月;
雲飛翰苑,紫龍天外借風雷。
西山霽雪,東嶽含煙;
駕鳳橋以高飛,登雁塔而遠眺。
一失腳為千古恨,再回頭是百年人。
居軒冕[4]之中,不可無山林的氣味;
處林泉之下,須要懷廊廟的經綸。
學者有段兢業的心思,又要有段瀟灑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