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前墨】
除夕祭宗祠一題極博大,元宵開夜宴一題極富麗,擬此二題於一回中,早令人驚心動魄。不知措手處,乃作者偏就寶琴眼中款款敘來。首敘院宇匾對,次敘抱廈匾對,後敘正堂匾對,字字古豔。檻以外,檻以內,是男女分界處;儀門以外,儀門以內,是主仆分界處。獻帛獻爵擇其人,應昭應穆從其諱,是一篇絕大典製文字。最高妙是神主看不真切一句,最苦心是用賈蓉為檻邊傳蔬人,用賈芷等為儀門傳蔬人,體貼入細。噫!文心至此,脈絕血枯矣。誰是知音者?
話說寶玉見晴雯將雀裘補完,已使得力盡神危,忙命小丫頭子來替他捶著,彼此捶打了一會歇下。沒一頓飯的工夫,天已大亮,且不出門,隻叫快傳大夫。一時王太醫來了,胗了脈,疑惑說道:“昨日已好了些,今日如何反虛微浮縮起來?敢是吃多了飲食,不然就是勞了神思。外感卻到清了,這汗後失於調養,非同小可。”一麵說,一麵出去開了藥方進來。寶玉看時,已將疏散驅邪諸藥減去了,到添了茯苓、地黃、當歸等益神養血之劑。寶玉忙命人煎去,一麵歎說:“這怎麽處!倘或有個好歹,都是我的罪孽。”晴雯睡在枕上嗐道:“好太爺!你幹你的去罷!那裏就得癆病了。”寶玉無奈,隻得去了。至下半天,說身上不好就回來了。晴雯此症雖重,幸虧他素習是個使力不使心的;再者素習飲食清淡,饑飽無傷。這賈宅中的風俗秘法,無論上下,隻一略有些傷風咳嗽,總以淨餓為主,次則服藥調養。故於前日一病時,淨餓了兩三日,又謹慎服藥調治,如今勞碌了些,又加倍培養了幾日,便漸漸的好了。近日園中姊妹皆各在房中吃飯,炊爨[1]飲食亦便,寶玉自能變法要湯要羹調停,不必細說。
襲人送母殯後,業已回來,麝月便將平兒所說宋媽、墜兒一事並晴雯攆逐墜兒出去,也曾回過寶玉等話,一一的告訴襲人。襲人也沒別說,隻說太性急了些。隻因李紈亦因時氣感冒;邢夫人又正害火眼,迎春、岫煙皆過去朝夕侍藥;李嬸之弟又接了李嬸和李紋、李綺家去住幾日;寶玉又見襲人常常思母含悲,晴雯猶未大愈:因此詩社之日,皆未有人作興,便空了幾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