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中秋後一日，餘道鎮江往兗[1]。日晡，至北固，艤舟江口。月光倒囊入水，江濤吞吐，露氣吸之，噀[2]天為白。餘大驚喜。移舟過金山寺，已二鼓矣。經龍王堂入大殿，皆漆[3]靜。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殘雪。餘呼小仆攜戲具[4]，盛張燈火大殿中，唱韓蘄王[5]金山及長江大戰諸劇。鑼鼓喧填，一寺人皆起看。有老僧以手背摋眼翳[6]，翕然[7]張口，嗬欠與笑嚏俱至，徐定睛，視為何許人，以何事何時至，皆不敢問。劇完，將曙，解纜過江。山僧至山腳，目送久之，不知是人、是怪、是鬼。
[1]山東兗州
[2]噴
[3]黑
[4]戲服道具
[5]韓世忠
[6]揉眼中白斑
[7]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