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力也不住在飯館的後房了,同樣是住在非家,他和芹也是同樣的離著。每天早起,不是蓓力到內房去推醒芹,就是芹早些起來,偷偷的用手指接觸著蓓力的腳趾。他的腳每天都是抬到藤椅的扶手上麵,彎彎的伸著。蓓力是專為芹來接觸而預備著這個姿勢嗎?還是藤椅短放不開他的腿呢?
他的腳被捏得作痛,醒轉來。身子就是一條彎著腰的長蝦,從藤椅間鑽了出來,藤椅就像一隻蝦籠似的被蓓力丟在那裏了。他用手揉擦著眼睛,什麽都不清楚,兩隻鴨子形的小腳,伏在地板上,也像被驚醒的鴨子般的不知方向。魚白的天色,從玻璃窗透進來,朦朧的在窗簾上惺忪著睡眼。
芹的肚子越脹越大了!由一個小盆變成一個大盆,由一個不活動的物件,變成一個活動的物件。她在**睡不著,蚊蟲在她的腿上走著玩,肚子裏的物件在肚皮裏走著玩,她簡直變成個大馬戲場了,什麽全在這個場麵上耍起來。
下床去拖著那雙瘦貓般的棉鞋,她到外房去,蓓力又照樣的變作一條彎著腰的長蝦,鑽進蝦籠去了。芹喚醒他,把腿給他看,芹腿上的小包都連成排了。若不是蚊蟲咬的,一定會錯認石階上的苔蘚生在她的腿上了。蓓力用手撫摸著,眉頭皺著,他又向她笑了笑,他的心是怎樣的刺痛嗬!芹全然不曉得這一個,以為蓓力是帶著某種笑意向她煽動一樣。她手指投過去,生在自己肚皮裏的小物件也給忘掉了,隻是示意一般的捏緊蓓力的腳趾,她心盡力的跳著。
內房裏的英夫人提著小榮到廚房去,小榮先看著這兩個蝦來了,大嚷著推給她媽媽看。英夫人的眼睛不知放出什麽樣的光,故意的問:“你們兩個用手握住腳,這是東洋式的握手禮還是西洋式的?”
四歲的小榮姑娘也學起媽媽的腔調,就像嘲笑而不當嘲笑的唱著:“這是東洋式的還是西洋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