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起頭的○是某一個時間內寫的,用○起始,以示段落。)
○MY DEAR TEACHER[13]:
昨到你住的孟淵旅館奉訪後,四妹領我到永安公司,買得小手巾六條,隻一元,算來一條不到二角。晚上又遊四川路廣東街,買雨傘一把,也不過幾角錢。訪了兩處親戚,都還客氣,留吃點心或飯,點心是吃的,但飯卻推卻了。
今天(九月一日)又往先施公司等,買得皮鞋一雙,隻三元;又信紙六大本(與此紙同,但大得多),一元。此外又買些應用什物,不敢多買,因為我那天看見你用炒飯下酒,所以也想節省一點。
○今晚(一日)七時半落廣大輪船,有二位弟弟送行,又有大安旅館之茶房帶同挑夫搬送行李,現在是已在船中安置好了。一房二人,另一人行李先到,占了上格床,我居下格。現隻我一人在房,我想遇有機會,想說什麽就寫什麽,管它多少,待到岸即投入郵筒;但臨行時所約的時間,我或者不能守住,要反抗的。
船票二十五元,連雜費約共花三十餘元,餘下的還很不少。又,大安旅館自滬一直招呼至粵,使費大約較自己瞎撞的公道,且可靠,這也足以令人放心的。
船中熱甚,一房竟夕惟我一人,也自由,也寂寞,船還停著,門窗不敢打開,悶熱極了!好在雖然時時醒來,但也即睡去;臭蟲到處都是,不過我尚能安眠。隻是因為今晚獨自在船,想起你的昨晚來了。本來你昨晚下船沒有,走後情形如何,我都不知道,晚間妹妹們又領我上街閑走,但總是驀地一件事壓上心頭,十分不自在,我因想,此別以後的日子,不知怎麽樣?
○二日晨八時十分,船始開。天剛亮,就有人來查行李。先開隨身的木箱,後開帆布箱,我故意慢慢地。他不耐煩了,問我作什麽的。我答學生,現做教員。他走了。船開後又來查,這回是查私販銅元的,床鋪裏也都窮搜,將漆黑的手印滿留在枕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