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兄:
今天(十六日)剛寄一信,下午就收到雙十節的來信了。寄我的信,是都收到的。我一日所寄的信,既然未到,那就恐怕已和《莽原》一同遺失。我也記不清那信裏說的是什麽了,由它去罷。
我的情形,並未因為怕你神經過敏而隱瞞,大約一受刺激,便心煩,事情過後,即平安些。可是本校情形實在太不見佳,朱山根之流已在國學院大占勢力,□□(□□)[19]又要到這裏來做法律係主任了,從此《現代評論》色彩,將彌漫廈大。在北京是國文係對抗著的,而這裏的國學院卻弄了一大批胡適之陳源之流,我覺得毫無希望。你想:兼士至於如此模胡,他請了一個朱山根,山根就薦三人,田難幹,辛家本,田千頃,他收了;田千頃又薦兩人,盧梅,黃梅,他又收了。這樣,我們個體,自然被排斥。所以我現在很想至多在本學期之末,離開廈大。他們實在有永久在此之意,情形比北大還壞。
另外又有一班教員,在作兩種運動:一,是要求永久聘書,沒有年限的;一,是要求十年二十年後,由學校付給養老金終身。他們似乎要想在這裏建立他們理想中的天國,用橡皮做成的。諺雲“養兒防老”,不料廈大也可以“防老”。
我在這裏又有一事不自由,學生個個認得我了,記者之類亦有來訪,或者希望我提倡白話,和舊社會鬧一通;或者希望我編周刊,鼓吹本地新文藝;而玉堂他們又要我在《國學季刊》上做些“之乎者也”,還有到學生周會去演說,我真沒有這三頭六臂。今天在本地報上載著一篇訪我的記事,對於我的態度,以為“沒有一點架子,也沒有一點派頭,也沒有一點客氣,衣服也隨便,鋪蓋也隨便,說話也不裝腔作勢……”覺得很出意料之外。這裏的教員是外國博士很多,他們看慣了那儼然的模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