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兄:
伏園今天動身了。我於十八日寄你一信,恐怕就在郵局裏一直躺到今天,將與伏園同船到粵罷。我前幾天幾乎也要同行,後來中止了。要同行的理由,小半自然也有些私心,但大部分卻是為公,我以為中山大學既然需我們商議,應該幫點忙,而且廈大也太過於閉關自守,此後還應該與他大學往還。玉堂正病著,醫生說三四天可好,我便去將此意說明,他亦深以為然,約定我先去,倘尚非他不可,我便打電報叫他,這時他病已好,可以坐船了。不料昨天又有了變化,他不但自己不說去,而且對於我的自去也翻了成議,說最好是向校長請假。教員請假,向來是歸主任管理的,現在他這樣說,明明是拿難題給我做。我想了一想,就中止了。此外還有一個原因,大概因為和南洋相距太近之故罷,此地實在太斤斤於銀錢,“某人多少錢一月”等等的話,談話中常聽見;我們在此,當局者也日日希望我們從速做許多工作,發表許多成績,像養牛之每日擠牛乳一般。某人每日薪水幾元,大約是大家都念念不忘的。我一走,至少需兩星期,有些人一定將以為我白白騙去了他們半月薪水,玉堂之不願我曠課,或者就因為顧慮著這一節。我已收了三個月薪水,而上課才一月,自然不應該又請假,但倘計劃遠大,就不必拘拘於此,因為將來可以盡力之日正長。然而他們是眼光不遠的,我也不作久遠之想,所以我便不走,擬於本年中為他們作一篇季刊上的文章,到學術講演會去講演一次,又將我所輯的《古小說鉤沈》獻出,則學校可以覺得錢不白化,而我也可以來去自由了。至於研究教授,那自然不再去辭,因為即使辭掉,他們也仍要想法使你做別的工作,使收成與國文係教授之薪水相當的,還是任它拖著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