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兄:
十九日寄出一信;今天收到十三,六,七日的來信了,一同到的。看來廣州有事做,所以你這麽忙,這裏是死氣沉沉,也不能改革,學生也太沉靜,數年前鬧過一次,激烈的都走出,在上海另立大夏大學了。我決計至遲於本學期末(陽曆正月底)離開這裏,到中山大學去。
中大的薪水是二百八十元,可以不搭庫券。朱騮先還對伏園說,也可以另覓兼差,照我現在的收入之數,但我並不計較這一層,實收百餘元,大概已經夠用,隻要不在不死不活的空氣裏就好了。我想我還不至於完在這樣的空氣裏,到中大後,也許不難擇一並不空耗精力而較有益於學校或社會的事。至於廈大,其實是不必請我的,因為我雖頹唐,而他們還比我頹唐得利害。
玉堂今天辭職了,因為減縮豫算的事,但隻辭國學院秘書,未辭文科主任。我已托伏園轉達我的意見,勸他不必爛在這裏,他無回話。我還要自己對他說一回。但我看他的辭職是不會準的。
從昨天起,我又很冷靜了,一是因為決定赴粵,二是因為決定對長虹們給一打擊。你的話大抵不錯的,但我之所以憤慨,卻並非因為他們使我失望,而在覺得了他先前日日吮血,一看見不能再吮了,便想一棒打殺,還將肉作罐頭賣以獲利。這回長虹笑我對章士釗的失敗道,“於是遂戴其紙糊的‘思想界的權威者’之假冠,而入於身心交病之狀態矣。”但他八月間在《新女性》上登廣告,卻雲“與思想界先驅者魯迅合辦《莽原》”,一麵自己加我“假冠”以欺人,一麵又因別人所加之“假冠”而罵我,真是輕薄卑劣,不成人樣。有青年攻擊或譏笑我,我是向來不去還手的,他們還脆弱,還是我比較的禁得起踐踏。然而他竟得步進步,罵個不完,好像我即使避到棺材裏去,也還要戮屍的樣子。所以我昨天就決定,無論什麽青年,我也不再留情麵,先作一個啟事,將他利用我的名字,而對於別人用我名字,則加笑罵等情狀,揭露出來,比他的嘮嘮叨叨的長文要刻毒得多,即送登《語絲》,《莽原》,《新女性》,《北新》四種刊物。我已決定不再彷徨,拳來拳對,刀來刀當,所以心裏也很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