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兩地書

八八

廣平兄:

三日寄出一信,並刊物一束,係《語絲》等五本,想已到。今天得二日來信,可謂快矣。對於廿六日函中的一段話,我於廿九日即發一函,想當我接到此信時,那邊必亦已到,現在我也無須再說了。其實我這半年來並不發生什麽“奇異感想”,不過“我不太將人當作犧牲麽”這一種思想——這是我向來常常想到的思想——卻還有時起來,一起來,便沉悶下去,就是所謂“靜下去”,而間或形於詞色。但也就悟出並不盡然,故往往立即恢複,二日得中央政府遷移消息後,便連夜發一信(次日又發一信),說明我的意思與廿九日信中所說者並無變更,實未有願你“終生顛倒於其中而不自拔”之意,當時僅以為在社會上閱曆幾時,可以得較多之經驗而已,並非我將永遠靜著,以至於冷眼旁觀,將H.M.賣掉,而自以為在孤島中度寂寞生活,咀嚼著寂寞,即足以**自贖也。

但廿六日信中的事,已成往事,也不必多說了。中大的鍾點雖然較多,我想總可以設法教一點擔子稍輕的功課,以求有休息的餘暇,況且抄錄材料等等,又可有幫我的人,所以鍾點倒不成問題。每周二十時左右者,大抵是紙麵文章,也未必實做的。

你們的學校,真是好像“濕手捏了幹麵粉”,粘纏極了,雖然“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但在位者不講信用,專責“匹夫”,使幾個人挑著重擔,未免太任意將人來做無謂的犧牲。我想,事到如此,該以自己為主了,覺得耐不住,便即離開,倘因生計或別的關係,非暫時敷衍不可,便再敷衍它幾日。“以德感”,“以情係”這些老話頭,隻好置之度外。隻有幾個人是做不好的。還傻什麽呢?“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

伏園須直往武昌了,不再轉廣州,前信似已說過。昨有人(據雲係民黨)從汕頭來,說陳啟修因為泄漏機密,已被黨部捕治了。我和伏園正驚疑,擬電詢,今日得你信,知二日曾經看見他,以日期算來,則此人是造謠言的。但何以要造如此謠言,殊不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