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舊日記第二冊,在戊戌(一八九八)十二月十三日下有一項記事雲:
至試前,購《思痛記》二卷,江寧李圭小池撰,洋一角。
小池於鹹豐庚申被擄,在長毛中凡三十二月,此書即記其事,根據耳聞目睹,甚可憑信,讀之令人驚駭,此世間難得的鮮血之書也。我讀了這書大約印象甚深,至民國十九年八月拿出來看,在卷頭題字數行雲:
中國民族似有嗜殺性,近三百年張李洪楊以至義和拳諸事即其明征,書冊所記錄百不及一二,至今讀之猶令人悚然。今日重翻此記,益深此感。嗚呼,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乎。
李小池後來做了外交官,到過西洋,著有遊記等書,我未得見。孫彥清《寄龕丙誌》卷四雲:
近閱李小池圭《遊覽隨筆》,載強水棉花,雲以強水煉成,有幹濕兩種,幹者得火即發,濕者置火中可以二刻不燃,以電線發之,方三寸,厚寸許,重不過二兩者,百步外能震巨石成齏粉。
所記蓋是棉花、火藥歟。又所著有《鴉片事略》,近日在北平市上獲得一部,其價卻比《思痛記》要高了三十倍了。書凡兩卷,光緒二十一年(一八九五)刻,後於《思痛記》十五年,版式卻是一樣,很覺得可喜。卷首說明著書的宗旨雲:
鴉片為中國漏卮,為百姓鴆毒,固盡人知之,而其於郡縣流行之本末,禁令弛張之互用,與夫英人以售鴉片而興戎乞撫,又以惡鴉片而設會勸禁,三百年來之事,則未必盡人知之。用就見聞所及,或采自他書,或錄諸郵報,薈萃成此,附以外國往來文牘,曰“鴉片事略”。
由此可知這是鴉片文獻的重要資料,北平圖書館之有翻印本也可以作證,我所留意的卻不全在此,隻是想看看中國人對於鴉片的態度,其次是稍找民俗的資料而已。這種材料在道光十八年湖廣總督林則徐奏中找得一點,乃是關於煙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