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些聚著不走的群眾,並不是等候一個應當被人綁著去吊死的人,而是為了仔細觀看一個已經吊死了的。
那輛車子停了一下又走了,它穿過人群,繼續趕路。經過聖何諾雷街,向好孩兒街拐彎,在一扇矮門前停住。
門開了,兩個法警伸起胳膊,接住了那個被警官扶著的博納希厄。他們把他推到一條小巷子裏,讓他踏上台階,最後把他放在一間前廳裏。
這一切動作他都是像機械一樣完成的。
他像在夢裏走路似的走著,如同透過一層雲霧,模模糊糊望見好些東西。耳朵裏雖然聽見好些聲音,卻不懂得聲音的意義。如果這時候有人來處決他,他不會掙紮一下來企圖自衛,也不會叫喚一聲來懇求哀憐。
他坐在一條長凳上,背靠著牆,雙手套拉著,一直留在法警們原來安置他的地方。他向四周望了一下,卻沒有看見任何威脅他的東西,因為沒有東西指出他正冒著實際的危險。那條長凳的鋪墊很像樣子,牆壁上蒙著一層西班牙產的漂亮牛皮,用灑金帶子縛住的大紅花絨的帷幔在窗口邊飄動。
他漸漸懂得自己的恐慌過了頭,慢慢地向左向右、向上向下地動起自己的腦袋來。
這時候,沒有一個人來阻止他,他恢複了一些勇氣,冒險地挪動了一條腿,隨後又挪動了另一條。最後,靠著兩隻手的幫助,他從長凳上支起了身子。
這時候,一位麵容和藹的軍官掀開了門簾,繼續和一個坐在裏屋的人交談了幾句,就轉過身來向這個被逮捕的人說:“您是叫博納希厄嗎?”
“是,官長,”半死不活的針線雜貨商人口吃地說,“我聽候吩咐。”
“請進來。”那軍官說。
於是他把身子向旁邊一挪,讓針線雜貨商人可以走過去。
博納希厄乖乖地服從了他,走進了那間像是有人在等候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