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梁傳》僖公二年
非國而曰“滅”,重夏陽[1]也。虞無師[2],其曰“師”,何也?以其先晉,不可以不言師也。其先晉何也?為主乎滅夏陽也。夏陽者,虞、虢guó之塞邑也,滅夏陽而虞、虢舉矣。
虞之為主乎滅夏陽,何也?晉獻公欲伐虢,荀息[3]曰:“君何不以屈產之乘shèng[4]、垂棘之璧,而借道乎虞也?”公曰:“此晉國之寶也。如受吾幣,而不借吾道,則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國之所以事大國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幣。如受吾幣而借吾道,則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取之中廄而置之外廄也。”公曰:“宮之奇存焉,必不使受之也。”荀息曰:“宮之奇之為人也,達心而懦,又少長於君。達心則其言略,懦則不能強諫,少長於君,則君輕之。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國之後,此中知以上乃能慮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
宮之奇諫曰:“晉國之使者,其辭卑而幣重,必不便[5]於虞。”虞公弗聽,遂受其幣,而借之道。宮之奇又諫曰:“語曰:‘唇亡則齒寒。’其斯之謂與?”挈qiè其妻子以奔曹[6]。
獻公亡虢,五年,而後舉虞。荀息牽馬操璧而前曰:“璧則猶是也,而馬齒加長矣。”
吳評
全篇總是寫虞師主滅夏陽,筆端清婉,迅快無比。中間“玩好在耳目之前”一段,尤異樣出色,禍患之成,往往墮此,古今所同慨也。
[1]重夏陽:重,重視。夏陽,虢國城邑。
[2]虞無師:晉滅夏陽,虞並未動用軍隊。
[3]荀息:晉大夫。
[4]屈產之乘:屈地出產的良馬。
[5]便:有利。
[6]曹:曹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