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簡史

第九章 兩漢的學術

不論什麽事情,都有創業和守成的時代。創業時代,諸家並起,競向前途,開辟新路徑;到守成時代,就隻是咀嚼、消化前人所已發明的東西了。兩漢時代的學術,正是如此。

當戰國時代,百家並起,而秦是用商鞅而強國,用李斯而得天下的,秦始皇又力主任法為治。這時候,法家之學,自然盛行。楚、漢紛爭之時,縱橫家頗為活躍。然而天下已定,其技即無所用之。不久,也就漸即消沉了。在漢初,最急切的要求,便是休養生息,黃老清淨無為之學,當然要見重於時。所以雖有一個叔孫通,製朝儀,定法律,然而隻是個廟堂上的事,至於政治主義,則自蕭何、曹參,以至於文帝、景帝,都是一貫的。

但是在漢初,還有一個振興教化、改良風俗的要求。這種要求,也是君臣上下,同感其必要的。漢人教化的手段,一種是設立庠序,改善民間的風俗。一種便是改正朔,易服色等。[1]前者始終未能實行。後者則未免迂而不切於務,而且行起來多所勞費。所以漢文帝等,都謙讓未遑。武帝是個好大喜功之主,什麽興辟雍、行巡守、封禪等,在他都是不憚勞費的。於是儒家之學,就於此時興起了。[2]

自秦人焚書以來,博士一官,在朝廷上,始終是學問家的根據地。武帝既聽董仲舒的話,表章六藝,罷黜百家。又聽公孫弘的話,專為通五經的博士置弟子。於是在教育、選舉兩途,儒家都占了優勝的位置。天下總是為學問而學問的人少,為利祿而學問的人多。於是“一經說至百萬言,大師眾至千餘人”,儒家之學遂臻於極盛了。

漢代儒家之學,後來又分為兩派:便是所謂今古文,為學術界上聚訟的一個問題。何謂今古文者?今文便是秦以後通行的隸書,古文則指前此的篆書。古人學問,多由口耳相傳,不必皆有書本。漢初經師,亦係如此。及其著之竹帛,自然即用當時通行的文字。這本是自然之理,無待於言,也不必別立名目的。然而後來,又有一派人,說前此經師所傳的書有闕誤。問其何以知之?他說:別有古書為據。古書自然是用古字寫的。人家稱這一派為古文家,就稱前此的經師為今文家。所以今文之名,是古文既興之後才有的。話雖如此說,然而古文家自稱多得到的書,現在都沒有了。其所傳的經,文字和今文家所傳,相異者極少,且多與意義無關。[3]所以今古文的異同,實不在文字上而在經說上。所謂經說,則今文家大略相一致;而古文則諸家之中,自有違異的。大約今文家所守的,是先師相傳之說;古文家則由逐漸研究所得,所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