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四大名著

第三十回 寶釵借扇機帶雙敲[464] 齡官劃薔癡及局外

【回前墨】

借扇敲雙玉,是寫寶釵金蟬脫殼。

銀釵畫“薔”字,是癡女夢中說夢。

腳踢襲人,是斷無是理,竟有是事。

話說林黛玉自與寶玉口角後,也自後悔,但又無去就他之理,因此日夜悶悶,如有所失。紫鵑度其意,乃勸道:“若論前日之事,竟是姑娘太浮躁了些。別人不知寶玉那脾氣,難道咱們也不知道的?為那玉也不是鬧了一遭兩遭了。”黛玉啐道:“你到來替人派我的不是。我怎麽浮躁了?”紫鵑笑道:“好好的,為什麽又剪了那穗子?豈不是寶玉隻有三分不是,姑娘到有七分不是?我看他素日在姑娘身上就好,皆因姑娘小性兒,常要歪派他,才這麽樣。”

林黛玉正欲答話,隻聽院外叫門。紫鵑聽了一聽,笑道:“這是寶玉的聲音,想必是來賠不是來了。”林黛玉聽了道:“不許開門!”紫鵑道:“姑娘又不是了。這麽熱天毒日頭地下,曬壞了他如何使得呢!”口裏說著,便出去開門,果然是寶玉。一麵讓他進來,一麵笑道:“我隻當是寶二爺再不上我們這門了,誰知這會子又來了。”寶玉笑道:“你們把極小的事到說大了。好好的為什麽不來?我便死了,魂也要一日來一百遭。妹妹可大好了?”紫鵑道:“身上病好了,隻是心裏氣不大好。”寶玉笑道:“我曉得有什麽氣。”一麵說著,一麵進來,隻見林黛玉又在**哭。

那林黛玉本不曾哭,聽見寶玉來,由不得傷了心,止不住滾下淚來。寶玉笑著走近床來,道:“妹妹身上可大好了?”林黛玉隻顧拭淚,並不答應。寶玉因便挨在床沿上坐了,一麵笑道:“我知道妹妹不惱我。但隻是我不來,叫傍人看著,到像是咱們又拌了嘴的似的。若等他們來勸咱們,那時節,豈不咱們到覺生分了?不如這會子,你要打要罵,憑著你怎麽樣,千萬別不理我。”說著,又把“好妹妹”叫了幾萬聲。林黛玉心裏原是再不理寶玉的,這會子見寶玉說別叫人知道他們拌了嘴就生分了似的這一句話,又可見得比人原親近,因又掌不住哭道:“你也不用哄我。從今以後,我也不敢親近二爺,二爺也全當我去了。”寶玉聽了笑道:“你往那裏去呢?”林黛玉道:“我回家去。”寶玉笑道:“我跟了你去。”林黛玉道:“我死了。”寶玉道:“你死了,我做和尚!”林黛玉一聞此言,登時將臉放下來,問道:“想是你要死了,胡說的是什麽!你家到有幾個親姐姐親妹妹呢,明兒都死了,你幾個身子去做和尚?明兒我到把這話告訴別人去評評。”寶玉自知這話說的造次了,後悔不來,登時臉上紅脹起來,低著頭不敢則一聲。幸而屋裏沒人。林黛玉直瞪瞪的瞅了他半天,氣的一聲兒也說不出話來。見寶玉憋的臉上紫脹,便咬著牙用指頭狠命的在他額顱上戳了一下,“哼”了一聲,咬牙說道:“你這……”剛說了兩個字,便又歎了一口氣,仍拿起手帕子來擦眼淚。寶玉心裏原有無限的心事,又兼說錯了話,正自後悔;又見黛玉戳他一下,要說又說不出來,自歎自泣,因此自己也有所感,不覺滾下淚來。要用帕子揩拭,不想又忘了帶來,便用衫袖去擦。林黛玉雖然哭著,卻一眼看見了,見他穿著簇新藕合紗衫,竟去拭淚,便一麵自己拭著淚,一麵回身將枕邊搭的一方綃帕子拿起來,向寶玉懷裏一摔,一語不發,仍掩麵自泣。寶玉見他摔了帕子來,忙接住拭了淚,又挨近前些,伸手挽了林黛玉一隻手,笑道:“我的五髒都碎了,你還隻是哭。走罷,我同你往老太太跟前去。”林黛玉將手一摔道:“誰同你拉拉扯扯的。一天大似一天的,還這麽涎皮賴臉的,連個道理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