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詩寫了一個有趣的故事：蛇吃了鷹的雛鳥，鶻把蛇弄死了，替鷹報了仇。杜甫把這件新鮮事記錄下來，並且稱讚這隻鶻很有義氣。 在此之前，文人詩很少有這麽講故事的，而且講的還是在人類社會看來微不足道的動物的故事。樂府有敘事的傳統，杜甫是把這個樂府傳統借到古體詩裏來了。但他用的語言不是樂府的，而是借鑒了史傳散文的筆法。善於體物的杜甫，在這首詩裏好好地過了一下癮，把一場動物界的打鬥寫得跌宕起伏。
陰崖有蒼鷹，養子黑柏顛[1]。
白蛇登其巢，吞噬恣朝餐。
雄飛遠求食，雌者鳴辛酸。
力強不可製，黃口無半存。
其父從西歸，翻身入長煙。
斯須領健鶻[2]，痛憤寄所宣。
鬥[3]上捩孤影，噭哮來九天。
修鱗脫遠枝，巨顙sǎng[4]坼老拳。
高空得蹭蹬，短草辭蜿蜒。
折尾能一掉[5]，飽腸皆已穿。
生雖滅眾雛，死亦垂千年。
物情有報複，快意貴目前。
茲實鷙zhì鳥[6]最，急難心炯然。
功成失所往，用舍何其賢。
近經潏水湄，此事樵夫傳。
飄蕭覺素發，凜欲衝儒冠。
人生許與分，隻在顧盼間。
聊為義鶻行，用激壯士肝。
[1]黑柏顛：黑森森的柏樹樹頂。
[2]領健鶻：帶來一隻雄健的鶻鳥。
[3]鬥：通“陡”。
[4]巨顙：蛇的額頭。
[5]一掉：垂死掙紮一下。掉，擺動。
[6]鷙鳥：猛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