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第一次見到負債者絕望的眼神。而我並不知道在之後我的職業生涯裏,我會見到更多這樣的眼神。
【其實我何嚐不是這個城市的負債者?】
【當這個城市逼得我無路可走的時候,我會不會也有這樣野獸般的絕望?】
想到這些,我不免對吳海從心底更包容些,深知像他們這樣的小老板多半都是吃過苦,某些意識也相對淳樸,要的隻不過——
【不想讓自己吃過的苦在下一輩身上。】
“吳老板,我知道從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但是隻要人在,你就要再起山的可能。畢竟借我們的錢才一個月,你不可能就一點錢也不留,我知道你是準備都留給你家人了吧?”
我這麽一說林慧就又哭起來,“老吳,那些錢我不要的啊……”
吳海臉上浮起可疑的兩片紅,“我、我沒錢……”
我索性不再望向他,隻望著林慧說道:“隻要和我們以及銀行好好談,付了我們利息,我們盡可能給你們時間處理資產,讓你們以市場價交易,這樣你還留下一套公寓,可以保障一家人正常的生活。如果真的要走到法院拍賣這一步,你該知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聽老鬼說的】
但我這麽說,不但林慧聽入了耳,吳海的咬肌微動,顯然也頗為動容。
林慧攥著吳海手臂,隻哀哀地求:“老吳,我們家你就是天啊,你說你有什麽事,我和兩個孩子能怎麽辦呢?”
女人的哭聲很哀愁,一聲一聲的,如同二胡拉過的弦聲。
我心軟淚點低,幾乎就有些感同身受要哭出來,但我努力搖搖頭,還是秉持一臉堅毅注視著吳海說道:“吳海,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可能想把這些資產都留給他們母子,然後一個人扛了。可現在你和嫂子還沒辦離婚吧,眼下這些都是夫妻共同債務。就算離了,你一個人把債務背了,你覺得嫂子這能脫離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