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心中轉念,他斷然決定,無論如何要令昆侖奴打消為殘虐朝廷效力的念頭,辦法是引領他到民間實地察看,雖然如此會耽擱返家的時日,令侄兒李南生夫婦生氣,說他為老不尊,帶壞了侄孫兒,但為了李家的日後千秋聲名,李健也決計顧不得了。
李健對昆侖奴道:“侖兒,你欲知民世態,百姓苦況麽?”
昆侖奴目中精光一閃,道:“好啊!侖兒正有此意,便請叔祖引路便了。”
李健領先下山,昆侖奴很喜歡他這位堂叔祖,但感在他身上獲益良多,又擔心他體力不支,便向李健伸出手去,按在李健的腰眼穴脈上,李健頓感一股熱流輸入,全身血脈十分流暢,便再走三五十裏也絕不畏懼。
李健引領昆侖奴從終南山東麵走下山腳,再東行五裏,便抵達一條由東向西伸延的大道,立刻,昆侖奴便被眼前的一幅淒慘恐怖場麵,刺得心中一陣沸騰激**。
此時正是隋煬帝大業十一年,秋八月。大道上,湧來一群猶如蝗蟲般的人潮,身穿百結破衣,手提荊籃瓦罐,背著老弱病殘,如蟻聚蜂集,成了一隊茫茫無盡的求乞大軍,自東向西流**、蠕動,無休無止,前路茫茫求乞大軍冒著風沙,頂著烈日,步履維艱逃避著餓鬼死神的追逐。黑色的鴉群在人流上麵盤旋,淒咧呼嘯聒噪,呼朋引類,隨時預備撲向倒下的老弱病幼;四麵八方的餓狼雲集,在人流的四周窺伺,一旦發現路上倒下的人體,也不管死活,便蜂擁撲上,撕扯狂噬,一麵發出令人戰栗的長嚎。
人流中個個骨瘦如柴,麵如土色,猶如從墳墓中鑽出來的活僵屍,毫無生氣,沉沉死寂,妻兒爹娘倒斃,亦毫無反應,亦毫無眼淚哭聲,因為他們的眼淚早已哭幹了。人流一直向西麵流**,也毫無目的,隻是忍受著饑餓的折磨在苟延殘喘,直到倒在地上,成了餓殍,成了狼群口中的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