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戰開始了。三要住持靠在曲錄[14]上,坐在正麵,眾人坐在東側。昭獨自坐在西側。問答的音量愈來愈高亢。可見兩三名僧人以背帶綁起衣袖,斜拿著竹篦[15]。若是昭講話吞吞吐吐,他們打算把他痛打一頓,連同女人一起,送給監督寺院的上級,現在則好整以暇地瞪著他。
眾人輪番上陣,針鋒相對,昭隻會回答:
“鯉魚。”
“竟敢玷汙佛門子弟、敗壞佛門名聲!”
“鯉魚。”
“承認吧,你已深陷火坑。”
“鯉魚。”
“腐肉果真惹來蒼蠅。”
“鯉魚。”
以上並非全部的問答。剛開始,眾人本想將他痛打一頓,昭卻不死心,一律隻答鯉魚,在他的內心深處,隱含著男人為全麵庇護一名女子而置生死於度外的心意。此時若非擁有真正高深禪學的人,恐怕是無法打敗他的。在他的這股氣勢的壓製之下,眾人不禁心生懼意。
不久,昭的心裏產生不可思議的變化。剛開始,昭覺得與禪學強者的前輩論戰,自己大概會被問題淹沒,無法應對,所以他打算聽天由命。幸好得到三要師父的提點,堅守“鯉魚”二字,固守到底,不管是什麽問題,他隻回答“鯉魚”“鯉魚”。說來奇怪,抱著這樣的心態,曾幾何時,他竟覺得鯉魚,這宇宙萬物中的一個小小生命,竟蘊藏著天地間的一切道理。忽然間,昭的回答愈來愈靈活了。青年時而回答“釜中鯉魚”,時而回答“從漁網穿透而出的金鱗”,到最後他甚至忘了鯉魚的存在、忘了自己的存在、忘了眼前眾僧的存在,隻是輕巧快速地回答著禪問,答案也越來越富有變化,猶如沉鍾之撞木,猶如繞梁之餘音,進入活力洋溢的境界。至此,眾人逐漸噤聲不語,隻能瞪大驚歎的雙眼。三要莞爾一笑,敲擊拂塵,宣告法戰結束,並未說明孰勝孰敗,而是說了這樣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