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把時間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經典版)

男女之事古往今來都一樣,飲食卻不同

1

家裏有本張愛玲一九五二年以後的作品集,其中一篇講食物的,題目叫《談吃與畫餅充饑》。寫這篇的時候是一九九一年,張愛玲在美國,說起小時候吃過的食物。盡管同她其他文字一樣冷靜克製,但食物這東西,熱愛它的人,感情是藏不住的。

其中一段張愛玲提到小時候家裏在鄉下有田地,她印象深刻的鄉下食物是“大麥麵子”,一種“自田上帶來的”暗黃色麵粉,幹焙過的,用滾水加糖調成稠糊,有一種焦香。我立馬想到這不是我小時候最愛的炒麵麽。果然張後麵又寫:有宣傳報道說,戰時士兵空著肚子去打仗,餓了就在口袋裏撈一把“炒麵”往嘴裏送。

張不確定士兵吃的炒麵是不是她吃過的大麥麵子,我也不確定她文字裏這兩種食物是不是我小時候吃過的炒麵,但味覺記憶就這麽被喚醒了。

2

那時候外婆偏襟衣服外罩一條繡花圍裙,見著我了,撩開圍裙掏出一個塑料袋,打開是一包兌過水的炒麵,用手抓一把握捏幾下,一個半幹不幹的麵疙瘩遞過來,咬一口,幹香,還帶著外婆的體溫。

家裏阿姨自雲南來,與我老家相隔不遠,問她吃過炒麵沒?她說吃過啊,還記得小時候偷吃,抓一把幹粉塞嘴裏往門外跑,大人看見了吼一聲,嚇得一聲叫喚,幹麵粉成煙霧狀噴灑出來。

我弟小喜小我八歲,問他還記得吃過炒麵沒?他說那是給狗吃的吧?但他是吃過的,說十多年前跟親戚去森林裏打獵,出發時帶了炒麵給獵狗吃,跟著一隻麂子跑了大半天,沒打著,返程路上人和狗又累又餓,就把狗的炒麵吃了,扛著狗回家。

我還是想吃,在淘寶上搜一圈,還真有賣,名字叫“燕麥炒麵”。馬上下單,發貨地是涼山,三天後收到一大包,沒有品牌,一個玫瑰色密封袋裝著,寫明了“小作坊自製”。加熱水和白糖兌出來,竟然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幾乎不抱希望地,兌了兩碗給孩子們嚐,沒想到幾下就吃光了,姐姐還伸出舌頭把碗舔幹淨(多半是為了讓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