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的友人,近年來也都相繼去世。
印象最深刻的是張先生。
張先生患眼疾,開了幾次刀都沒醫好,要戴一個很厚的眼鏡才能看到東西,雙眼被鏡片放得很大,老遠,就看見他的眼珠。
為了報答他對雙親的友誼,我到處旅行走過玻璃光學店,就替張先生找放大鏡。張先生一生喜歡吃東西,凡有新菜館開張,他必去試。看不見菜單點菜,對他來說是件痛苦的事,所以他需要一個攜帶方便的放大鏡,倍數越大越好,我買過幾個精美的送他,他很感激。
每個星期天早上,張先生在公園散完步,便來家坐,一看到我,拉著我們整家人去吃早餐。
張先生的早餐不止牛油麵包,是整桌的宴席,魚蝦蟹齊全,當然少不了酒,他總從車廂後拿出一瓶陳年白蘭地,家母、他和我三人,一大瓶就那麽報銷了。
“別刻薄自己。”是張先生的口頭禪。
退休之後,他把家中收藏的張大千、齊白石一幅幅地賣掉,高薪請了一個忠心的司機,要去哪裏,就去哪裏。最愛逛的,當然是菜市場,把新鮮材料買回來,親自下廚。
我常喜歡說的那個牛鞭故事,就是他告訴我的。
什麽?你沒聽過那牛鞭故事。好,我慢慢說給你聽。
張先生和兒子媳婦住在一間大屋子裏,一切安好,但最令張先生受不了的,就是他兒媳婦愛大聲**,一星期和兒子搞幾晚,鬧得張先生睡不著覺。
開始小小的複仇計劃,張先生紙菜市場買了一條牛鞭,叫媳婦做菜。
“怎麽煮法?”媳婦問。
“洗幹淨後炸一炸就是,油要多。”張先生說。
媳婦燒滾了油鍋,把牛鞭放了進去。
突然,那條牛鞭膨脹了數倍,像一條蛇,張口噬來。媳婦嚇得大叫哀鳴,失聲了幾天。
張先生哧哧偷笑,從此得到數夜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