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有人往海裏扔麵包,但大家看不見魚,一定有魚,海裏怎麽會沒有魚呢?麵包撕得很碎很小,看上去撕麵包的人有很多心事或者非常無聊。郭一喝了一口捧在手裏的蜂蜜薑茶,為了取暖,也為了緩解嘔吐的症狀。薑的味道很濃,她隻放了一丁點兒蜂蜜,蜂蜜沒有完全融化在茶裏,沉在了底部。她沒有湯匙,也懶得攪拌,杯底的琥珀色讓她覺得賞心悅目。天上正下著小雨,極地的雨很冷,雨滴落在手背上,有一種被電了一下的感覺。她想,應該爭取這分分秒秒的時間再看看這片海峽。如果不能看出這一片景色和極地的景色有什麽區別,那這趟旅行會無聊至極的。
就在這個時候,高個子轉過身,郭一看清了,他的鼻子真的缺了一塊兒,缺了很大的一塊兒,可以說,鼻子的位置隻剩下一個凹陷的輪廓。他白長那麽高了!郭一想。並且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在極地看見一個沒有鼻子的人。男人對郭一點頭微笑,然後離開。她感覺非常恐怖,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還有不少人在欄杆上等待鯨魚。鯨魚也許會來,也許不會來。她想到自己在海洋館見過海豚,潔白的海豚,它的眼睛看上去總是彎成一條月牙線,怪不得被人稱為“微笑大使”。但是她更想看看鯨魚,凡是巨大的物體,都讓她感覺神聖。
有幾個阿姨支著桌子在甲板上打麻將。她瞥見一個胖阿姨吃了一個瘦阿姨的“五萬”,胡了一把“捉五魁”,外加一個“幺雞暗杠”。瘦阿姨說:“我帶出來的錢都要被你贏完了!我還不如把錢丟進海裏。”
郭一的身體大幅度地探向欄杆外麵,海水拍打在甲板上,地麵濕滑,一不小心就會掉進五千米深的地方,她使勁攥住自己的小書包,害怕手機會掉進海裏。手機已經兩天沒有信號了,她知道,它之所以沒有信號是因為自己沒花錢買信號,可手機無論如何是不能丟的。五千米是什麽概念呢?大概就是兩座華山疊放著扔進去也看不見山頭。兩大洋在此交匯,因此形成了著名的風暴。全年的風力都在八級以上。郭一想,八級?沒概念。她沒有見過台風,她生活在北方一座幹旱的城市。有一年謠傳台風會來,她趴在陽台上等了一天,後來又說不來了。她曾經還計劃去沿海城市等台風來,後來沒能實現,所以到如今,她都沒有看到過台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