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必有一死。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但沒有人知道自己死後是什麽樣的。雖然人可以思考自己的死亡,卻不能親眼見證或者聽別人描述自己的死亡。
人能夠通過五感切實地體會到的隻有他人的死亡。這裏所說的他人,並非出現在報紙訃告欄上的他人,也不是從沒見過麵也沒說過話的名人。人隻能通過親人的離世才能切實地感受到死亡。
在日本,死亡似乎離我們很遠。普通人隻有在家人去世的時候才能見到遺體。這甚至讓人產生一種日本在故意隱藏遺體的感覺。
如今的日本社會對幹淨整潔的要求似乎越來越高。在我小的時候,家裏有很多蒼蠅和蚊子飛來飛去。但現在由於住宅的密封性越來越高,家中已經很少能看到昆蟲的蹤跡了。對於討厭昆蟲的人來說,家裏哪怕飛進來一隻蒼蠅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在有蒼蠅的房間裏甚至連飯都吃不下去。
就連衛生間也幹淨起來了。在我小的時候,衛生間都是旱廁。排泄是所有人都有的生理現象,就連這種理所當然的現象,在日本社會之中也被盡可能地隱藏了起來。
我每年要解剖200具以上的遺體。最近獨居的人越來越多,獨自生活的人如果死在家中,遺體往往隔了很久才會被發現。
這樣的遺體在解剖時會因為腐敗而發出難聞的氣味,皮膚也會變色,腹部膨脹,與活著時候的狀態完全不同。但人死亡之後遺體出現腐敗也是理所當然的現象。
對於幾乎沒見過遺體的人來說,或許會本能地對遺體產生一種排斥的反應。雖然可能真的見到之後也不會出現什麽不良的反應,但在沒見到之前僅憑想象的話,還是會想要盡可能地敬而遠之。
因此,現在許多日本人對於死亡這件事似乎都有一種逃避的態度。
但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在我解剖過的屍體之中,有自己完全沒有意料到就被卷入犯罪案件喪命的人,也有在運動過程中猝死的人,還有喝了酒之後醉倒在路上結果被路過的汽車碾壓身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