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鬆川私塾就讀,成為寄宿生,並不是為了學習英文,也不是為了修習數學,更不是為了學中文,而是為了心底的秘密。
校舍位於石川縣金澤市古寺町,是一棟兩旁沒有建築物、孤立的房子。學校由鬆山某人經營,教授英文、中文、數學。校舍前身是俸祿千石的旗野宅邸,據說屋子裏有三個不可思議的傳說,分別是“染血的天花板”“不能開的房間”“院子裏的竹叢”。
調查三個傳說的來曆之後,我查到以下的事件。
在旗野之前,住在這裏的是某武士,因為犯了錯,被貶為平民,逐出宅邸,發配邊疆。他的妻子是當時國內聞名的美女,由於女人家鑽牛角尖的心態,怎麽也舍不得交出宅邸,於是說:“我要永遠留在這裏,一步也不會離開。”接著便把自己關在房裏,從內側落了鎖,在那之後不曉得怎麽了,再也沒人見過她的身影。
後來,旗野住進這棟房子。前任屋主的妻子把自己反鎖的房間,則成了“不能開的房間”,不僅嚴格禁止大家打開,甚至不能往裏瞧。
也許是因為那女人的執念,平常雖然不會發生什麽怪事,不過,每當隨後入住的旗野一族有喜,不能開的房間裏,總會傳來女子低聲啜泣的聲音;發生噩耗的時候,則會傳來非常爽快的笑聲。
旗野有一名愛妾,名叫阿村,備受旗野的寵愛。一年仲夏,驟雨過後,清冽的月光照亮大地,坐南朝北的院子裏,有一處竹叢,在微風的吹拂下,雨後的水珠宛如白玉,風情萬種。此情此景,也許不複可見,於是旗野命阿村斟酒,甚至忘了夜色已深。
阿村酒量也不差,當天夜裏,她的心情不錯,興致也很好,不小心喝多了,爛醉如泥。就在夜深人靜、月色極美之時,這才停了酒。就寢之前,阿村欲如廁,於是在侍女的攙扶之下,由走廊經過那間不能開的房間。阿村喝得醉醺醺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叩了叩房間的木板門,輕輕地笑著說:“喂,執念深厚的夫人,今晚怎麽沒哭呢?”說話的同時,房裏吹出一陣暖風,滅了侍女手上的燭火。阿村不曉得受到什麽驚嚇,“呀”地叫了一聲,撞倒右側房間的紙拉門,倒在房裏,昏迷不醒。侍女又驚又懼,往房裏一瞧,房間內點著一盞昏暗的燈,躺在地上的阿村露出小腿,旁邊躺著一名睡得不省人事的男子。他是這屋子裏的下人,方才也參加酒宴,喝醉了酒,在此歇息。他完全沒發現阿村在自己身旁昏倒,兩人仿佛同床共枕的模樣。這名侍女叫小春,以前跟阿村同為侍女時,兩人是朋友。阿村自從獲得主公的寵愛之後,便以女主人自居,態度傲慢,對小春頤指氣使,致使小春懷恨在心。如今,見了兩人躺臥一處,動了邪念,她既沒攙扶也沒叫醒女主人,故意把燈光調暗,暗自竊笑:“要是別人看到了……”趁四下無人之際,她悄悄離開,跑到主公的臥室,搖醒醉酒的主公,撒了一個謊:“阿村不曉得跟哪個下人在一起,正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主公本來就是急性子的人,黃湯下肚之後,脾氣更暴躁,他的怒火攻心,暴跳如雷,抓起枕邊的刀,直接衝過去,一腳踹掉紙拉門,猛然跳進去。主公看見裏麵兩人宛如畜生一般難分難舍的模樣,他不假思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刀砍掉下人的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