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更有早行人

直到今日

繼承了父親創辦的茶葉屋生意的母親承擔起整個家庭的生計,也有很多親戚勸說她為自己打算。但是她回絕說,既然繼承了亡夫的生意,就咬定青山不放鬆地要與我和姐姐母女三人一起,毅然決然地堅持下去。

母親非常喜歡讀書,常常從租書店借書回來,我自然而然地也跟著讀起來。

家裏擺放的線裝書都堆成小山了,我就在其間遊戲。

在四條大街的夜市上隻要看見有賣二手繪本的,我就拉住母親的手央求她打開錢包來買。我小時候很喜歡給人紮頭發,把附近的孩子們叫過來,給他們紮煙草盆髻、後梳髻、顫巍巍的雀鬢等等,也就是以孩子們為模特來研究發型。

我開始學畫的時代,社會上一般認為女孩子學畫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十四歲的時候,盡管得不到親戚們的理解,母親還是讓我進入繪畫學校學習。

在京都畫美人畫的,大概我是第一個吧。但是在到達今天的路上,我也經曆了種種苦難。我的作品在展覽會上獲獎,私塾的同學們嫉妒我,曾經把我的顏料、調色盤和最重要的縮圖本給藏起來。

明治三十七年,我的《遊女龜遊圖》在京都的展覽會上展出。某一天,在會場上,不知道是誰用鉛筆之類的東西把龜遊的臉塗得亂七八糟。

像這樣的委屈、可悲的事已經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但不論有多少次,我都將難關一個一個突破,如今所經曆的一切都已經融為一體,全部被藝術所淨化。隻要手一拿起畫筆,心中就一粒塵埃也飛不進,完全地進入繪畫三昧的境界。

人活一世,實際上就像乘一葉扁舟羈旅,航程中有風也有雨。在突破一個又一個難關的過程中,人漸漸擁有了強盛的生命力。他人是倚仗不得的。能拯救自己的,果然隻有自己。做人不出色,其創造的藝術也無法出色。因為藝術是由創造者的人格所限定的。筆上所描畫的是自己的心,即便總是注意著在人前裝模作樣,如果內心沒有表裏如一的真誠,是不行的。不斷地反省自己是極其重要的,人類正是因此才會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