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技何以入道:四川美術學院當代藝術批評文集

作為檔案的圖像 ——試論黃山筆下的“棒棒”

胡 波

“棒棒”是對重慶市挑夫的俗稱,這些人力挑夫多來自重慶周邊的農村。他們拿著打磨後的竹筒子或實心的圓木棒子,棒子上掛著繩子沿街攬活,四處幫人搬運貨物。黃山的這批作品刻畫的就是“棒棒”的日常生活形態,包括空餘時間的娛樂休閑活動,以及發呆、放空等神情呆滯的狀態。伴隨著時代的發展,主城區以“棒棒軍”為主的挑夫越來越少。我們在藝術家的作品中,既能體察到這群“棒棒”們的焦慮,也能感受到藝術家對即將成為過去的特定社會景觀的關注和思考,因此作品呈現為一種多重複雜的形態結構。

一、期待視界:理想的觀看

黃山筆下的“棒棒”被刻畫成一群為了養家糊口,蹲坐在階梯上、牆角邊等待雇主招攬生意的勞動人民。在“‘棒棒’日記”係列作品中,“棒棒”們或聚在一起玩撲克牌,或忙著搬運貨物,或抽著煙呆滯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生意。他們的集會往往給人以抱團取暖的感覺。“棒棒”通過占據相對穩定的場地空間來維持他們的生意,期待著需要他們搬運的客人找上門來。對於特定社會階層聚集場景的描寫,在傳統中國畫中早已有為人耳熟能詳的雅集圖式,隻是與士大夫和文人畫家為主體的經典國畫有所不同,黃山把他表現的主體聚焦在了社會底層的人群身上。像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所藏的謝環《杏園雅集圖》(圖4)中所描述的朝廷大臣們,通過雅集進行藝術交流和人際社交。他們甚至身著官服以一種非常正式的著裝和行為方式出現在畫麵中。畫麵中的官員們所處的空間被布置了園林式的景觀山石、精致的桌椅和山水屏風等。畫中的植物和動物包括鬆樹、竹子和仙鶴等。這些均為其社會身份的象征。依據文獻和作品的相互印證,學者辨認出了謝環《杏園雅集圖》中有楊士奇、楊榮、楊溥、王直、王英等朝廷大臣。正如尹吉男先生所說,宮廷畫家謝環的《杏園雅集圖》展現了明朝此時的“江西文官集團”的地域性政治團體和結構。[1]這些社會領導階層的官員觀看的是中國傳統繪畫中最具有欣賞和收藏價值的一類作品,既富有文化意義也具有藝術價值。他們把玩的畫作,使用的瓷器、香爐,均為上流階層消遣和消費的物品。而黃山筆下的“棒棒”穿著樸素,處於百無聊賴的狀態。他們在看向空洞且無法預測的即將到來的生意,也在看向情欲的象征。從傳統來看,類似《杏園雅集圖》這類作品的觀看對象是有一定社會地位和文化修養的人。尤其在詩文方麵頗有的名氣,或經濟富裕且名聲較好的精英文士。而黃山的“棒棒”係列作品麵對的觀眾更複雜,同質性更低。當作品被放置在美術館或博物館進行展覽,進入展場的人都可能會成為其畫作的觀眾。這些觀眾包含社會各個階層的群體,如大學教授、商場精英、個體經營戶,甚至“棒棒”本身等。這群人結構複雜且多樣化,對藝術的感知可能存在著較大的差距。黃山描繪的是出於社會底層的“棒棒”,但觀看這些畫作的主體大概率不是這類缺乏文化修養的人,是社會的精英文人或成功人士。“棒棒”係列作品中“看與被看”的斷裂,與傳統中國畫觀看的高度統一有著本質的區別。而黃山“棒棒”係列作品中“看與被看”的斷裂,就是指向當代的。且這種斷裂反映了時代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