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梁永安:閱讀、遊曆和愛情

孤獨在中國文化語境裏的難言之隱

我們農業社會的曆史悠久,代代傳承下來,農業文明已發展得相當成熟。農業文明在鄉村環境中孕育,承載在人倫、血緣、家族等框架裏。農業社會有個特點,效率低下,比如我們要通過養牛來耕地,就需要給牛喂草,給予照料,牛才能維持勞動力。農業社會要發展需要很多很多人齊心協力。發展到工業社會,因為工業革命社會生產效率空前提高,一台機器的馬力20倍於人工勞動力,社會不斷地擴大生產。工業化生產把分散的車間、作坊、小工廠按照彼此的依賴性、相關性聚集成一個大工廠。工業社會時期整個生產力發展是飛躍的,這是對人最大的解放。

在中國,因為自然地理環境的阻隔等各種原因,農業文明沒有被世界同化,這種獨特性使我們保留一種自然經濟、農村文化的基本氣質。這個氣質最大的特點是,人活在別人的陽光裏,做事的依據、對錯標準不在自己心裏,而很大程度上是在集體、家族的邏輯裏,所以不會去考慮一個人自身的感情、自身的自由。在這種背景下個人要獲得精神自由、道德自由、文化自由,很難。

1919年的五四運動比歐洲文藝複興晚了幾百年。文藝複興奠定了一個基礎——世界的核心價值是個人,個人的價值是一切價值的基礎。所有事物評判的標準是,是否有利於解放個人,人的創造性、人的願望和想象能不能被釋放,人的力量能不能得到合理的承認,然後由個人進行自我決定、自我選擇。這是文化的巨大轉化。我們的轉化,到今天為止,才剛剛啟動,個人對於自己的合法性、合理性、唯一性的體會相對來說比較單薄。今天的社會出現的突出問題,就是你身上有很多可能性,但是生活得沒什麽可能。這裏麵有兩個矛盾:一個是你想得很多,真正行動得很少;再有,你自己特別希望開拓自由的、不一樣的生活,卻又特別希望一切風調雨順,希望自己開拓的新生活也能得到父母的祝福、別人的誇獎和社會的承認。但是用農業社會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邏輯去打開自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