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隻能使你發出這樣的感歎:啊!最後這感歎總會變成歎息:唉!——這是你為自己的語言難以表達而惋惜和遺憾。這歎息在此時是感歎的最高形式。
他蹲伏在那裏,一直蹲伏在那裏,如捕食的豹,如準備咆哮的雄獅,成為生命靈動與威嚴的象征,久遠而又永恒。但我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他是父親。他不是要如豹或獅欲捕獲什麽,而是像蹲伏在那裏的父親,要把寬闊而又慈祥的背給你,讓你到他的背上去,帶你逃離人世裏的災害和苦難。
在這座高原上,你永遠無法走出他的身影,他不但是你視野中的高度,也是你內心乃至靈魂的高度,帶著太陽似的光芒。
這是我所見到的最可親近,又最為雄偉壯美的雪山。
而他僅僅蹲伏在那裏,我根本無法想象他站立起來時的身姿。如果他蹲伏在那裏你還可以雙手搭上他的肩膀,或調皮地去摸摸他的耳垂、扯扯他的胡髭,可一旦站起來,你就隻有仰望的份兒了。
而站起來的父親又該是多麽的俊逸瀟灑、風流倜儻呀。
我向他走去。我的心因為激動而不再跳動了,呼吸在喉間停滯著。我深情地呼喚著:
“啊,慕士塔格……”
中巴公路左側是昆侖山,右側為薩雷闊勒嶺,中間就一道河川,像個頑皮的小女孩,在牧草間蹦跳。“波謎羅(即帕米爾)川,東西千餘裏,南北百餘裏,狹隘之處不逾十裏”。這裏可能就是《大唐西域記》中“不逾十裏”之處吧,河是小河,黑犛牛,大紅馬,白綿羊,是河川中活動的景致。
昆侖山在其發源處就顯得氣勢不凡,慕士塔格無疑最為優秀。它高居於眾山之上,帶著幹達克爾山、孜爾孜尼東山、喀拉拜牧熱克山、皮勒山、阿爾孜山和熱斯卡木山等幾十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雪山——它們幾乎沒有雪線,也沒有其他平凡山巒的支撐,從河川處就晶瑩剔透起來。挺拔、秀美、靈動、卓然,保有昆侖山這一山係的舉世無雙的崇高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