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流浪生死書

上路者已沒有故鄉

我知道,我除了向前走去,已別無選擇。

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氣味。對於我而言,有時候,與其說是憑地理方位分辨一個地方,不如說是憑氣味把某個地方同其他地方分別開來。

我以此分辨出哪些地方值得留駐——即使這裏無比簡陋,沒有可以欣賞的風景,但這裏也會出乎意料地給我另外的東西,比如遇到一個有意思的人,一件有意思的事,給我一個從沒想到會做的夢……

葉城泥土的腥味似乎永遠不可能消退,這是烏魯木齊到和田的公路穿城而過造成的。來來往往的車輛呼嘯而過,不但把長路上帶來的塵土抖落在這裏,還把那些已經落定的塵埃卷起來,加之這裏本來幹燥,灰塵本來就多,這座城市就隻有常年被塵土籠罩著,成為一座塵土中的城市。塵土的腥味也就成了這座城市的氣味。

因了這塵土的氣息,這城市在我的感覺中,更像一個徒步而行的旅者,已走了很長很長的路,又渴又累,疲憊極了,風塵仆仆地在這裏停了下來,準備喘一口氣後,繼續前行。這裏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顯得不確定——房屋、街道、樹、攤點都像臨時拚湊起來的。所以葉城給我的是一種隨時要上路的感覺。

葉城有些過於簡樸了,比一頂便於馱走的遊牧人的帳篷還要簡樸。

這使我感到更加親切。相對於高原來講,這裏的塵土代表的是人間,是塵世。

聞著葉城塵土的氣息,我可以更清晰地想起藏北高原、喀喇昆侖山和帕米爾高原。那種令人敬畏的高度,那些高懸於雲彩之上的地方,那些人神共居、人神相通之地所給予我的神聖而崇高的震撼,使我不知道該以何種方式去仰望那一切。

我把前往世界屋脊之路稱為“天路”,其實,這一點也不誇張。更準確地說,我要去的地方是“世界屋脊的屋脊”。喀喇昆侖、昆侖、岡底斯、喜馬拉雅等巨大山脈縱橫於我們居住的這個星球之上,成為人類需要永遠仰望的高度。這一地區自古以來的封閉和前往那裏的路途的遙遠艱險,又使其成了中國乃至整個世界最為神秘的地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