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聞了聞牛糞火的氣息,聞了聞奶茶和烤饢的餘香,聞了聞牲口的氣味。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我們生活中的人間氣息。
在整個帕米爾高原的旅行中,從紅其拉甫到喬戈裏峰是屬探險性質的,那裏是荒涼千古的無人區,杳無人蹤。也正是這一點,對我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張上校得知我的計劃,認為我憑自己的力量從紅其拉甫騎犛牛到喬戈裏峰十分危險,也不可能到達,他建議我隨紅其拉甫邊防連的一個巡邏分隊一起前行,順便寫寫報道。他接著告訴我,那裏道路險要,很多地方都沒有路,並且野狼成群,即使巡邏分隊也得有向導才行。
得他這番關照,我感激不盡。到達連隊,正好九點鍾,巡邏分隊已經準備好了,騎的犛牛也已備好。
巡邏分隊的隊長姓任,個子不高,四川人,由於長年在高原生活,臉黑得跟非洲人差不多。他帶隊前往巡邏的是中國和巴基斯坦的第7至第18號界碑,它們聳立在紅其拉甫至喀喇昆侖山荒涼恐怖的無人區。這是全軍陸地巡邏時間最長的巡邏線,往返一次得一個月左右;也是全軍唯一因山險水惡不能乘車、騎馬,隻能徒步和騎犛牛前往的巡邏線。
健壯的犛牛野性十足,一出營院,便奔跳開了。我騎的犛牛長著一張白臉,四蹄雪白,無角,長鬃披散,我叫它“白臉王子”。它是昨天才從老鄉那裏租借的,野慣了,性格暴躁,老是甩胯撅蹄耍威風,要給我一個“下牛威”。
這種牛身馬尾的牲畜我是第一次騎,全副武裝,荷槍實彈,加之水壺、掛包、相機、睡袋、皮大衣等,負重不下30千克,顯得十分笨重,我好幾次差點被“白臉”從犛牛背上甩下來。
在剛剛升起不久的陽光中,連隊把我們這支小小的巡邏分隊歡送出營區,我們就歸於荒野了——在這真正的邊野之地,荒原就在營門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