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天空中到處都有神的宮殿,在雲霧繚繞的雪山上有神的居所,在草原和河穀裏有神的行蹤,天上的鷹、草原上的馬,水中的魚是神的化身,連地裏的莊稼都有不死靈魂,所以在收割青稞的時節,就不僅要收割了,還要招青稞的魂。
自翻越界山,我已在不知不覺中沐浴了佛教信仰的長風。它濃鬱之極的宗教氣息,正是人類信仰的氣息,隻是它存在於這裏是如此純粹、執著和普遍,使你無論在何處,都能感到神的存在,感到信仰巨大的召感和偉大的力量。
日土寺位於一座孤立的山岡上,原有很多僧人,後來大多去了列城。但信仰是沒有地域的,去了何處,隻要是為著信仰,信仰就是存在的。我去時,隻有一個守寺的人在寺廟中,顯得清冷,但寺廟隻是宗教的殿堂,是信仰的象征,它的弘揚與永恒全在於民眾。
我已感覺,在物欲喧囂的這個星球上,西藏是最後的秘境,也是唯一宜於神靈居住的淨土,而阿裏則是秘境中的秘境,它的神秘性遠比其封閉後再慢慢開啟所呈現出來的要豐饒千萬倍,我們用行旅、用目光所能見到的,用耳朵所能聽聞的,僅僅是表麵上的一點,隻是一層薄如水膜的東西。更多的東西隱在它的過去;隱在大地深處,群山之上;隱在人的內心,它們僅僅偶爾表露,僅有一小部分被傳唱和講述。也許在經筒轉動,在經文誦出的一瞬,打開的就是一道通向秘境的大門,而進去後有多深廣,就隻有你去探尋了。
所以表麵上,西藏隻是一座高原,而阿裏隻是高原的一部分,具備高原的顯著特征:海拔、雪山、冰峰、河流、草原等等,僅此而看,它難以構成如此深遠的神秘性。確實如此,當這些東西被我們的目光掠過,神秘性也就消失了。
但這隻是有形的部分,而無形的部分則像一部需要一頁頁揭示的、不知多厚的書,你翻開一頁,還有一頁,永無窮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