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的到來總是讓人心生歡喜的。
不管陰晴雨雪,立春這一天,我都會挑一本書,今年這一本是《麥作學》,泡一杯金銀花茶,到東邊的房間,麵朝東,坐在椅子上,讀上半天。東方太陽升起,是植物和動物蘇醒的起點,東方又是浩瀚海洋的方向,總是讓人期待的。麵朝東的方向,能通過事物的變化看到太陽正向北回歸線方向飄移,東窗早晨的太陽由窗戶的北部升起,氣溫總體向暖,陽台和飄窗裏冬天太陽能照曬到的地方逐漸向南萎縮,有些地方在夏至到來以前再也照曬不到了。拿著書,雖說是讀,但往往隻是半讀半想,有時候沉湎於冥想,有時候和自己腦袋裏一個叫莊周的古人對話,有時候做白日夢,直到妻子敲敲敞開的門說“吃青蘿卜啦”,我才從自己的境界裏驚醒。
今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我時常與妻子分開。有時候她在南城新居和我在一起,我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時,就放一盆花在敞開的門口,她就不會隨便過來,打掃衛生的機器人也過不來,互不幹擾。有時候她去老城,老城的房子有一塊大露台,種著各種蔬菜,還有一些果樹和花草,還有一些散養的烏龜,那裏是她放心不下的地方。因此她這邊住住,那邊住住,住在那邊的時候,她在大露台上拔草種菜,不覺半天便過去了,身心的愉悅似不可盡言,還能記錄許多園子裏的歡喜時刻,寫成一篇篇“果蔬記”。她在樓上引吭高歌,別人也不知歌聲出自何方。我們每天通過微信聯係,也經常通過語音說一些葷素相搭的話。但終於兩邊的小區都實行嚴格管控了,要求出門測溫戴口罩不說,每家每兩天隻允許一人外出,采買物品,妻子和我分困兩居,度過了孟春的最初時光。
青蘿卜曾經是平原上最流行的水果,生吃青蘿卜,然後喝些熱香的茶或白開水,是平原人的最愛,也是平原人強身健體的秘訣之一。有一年冬天我跟一輛小貨車下鄉,到一個叫高灘的地方去拉青蘿卜。高灘之所以叫高灘,不是因為那個地方姓高的多,或最早住的是高姓人家,而是因為高灘的地勢略高於周邊,那裏又是沙土地,因此最適合種植球根類植物,如青蘿卜、紅蘿卜、胡蘿卜、紅芋、花生、土豆,都長得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