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隨著日子往前走

談文房四寶

清明的那天,可巧隔晚來了一陣狂風暴雨。天明的時候,玻璃窗上還沙沙地聽到雪珠打轉的聲音,所以起身以後就覺得滿身寒意,一點也不像一個明媚的春天,反倒陰沉沉的,增加了不少傷感。

我本來預備到江灣去看看我父親的墳墓是否安全,動身時可巧煉霞來訪,要我給《萬象》寫點東西。久別重見,更覺歡慰,拉了她同去江灣,看到許多不容易見著的情形。我家的墳墓已是改變得連我自己也認不出哪一個是我父親安臥的地方了。樹木石碑全都不知去向,真叫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滿腹的怨恨也不能流露出來,隻好低著頭一步步地往回走,路過一個私人的花園,煉霞和同行者下車去踏青,我自願獨自坐在車裏呆想。

在這種時期,一切都不由我,若是連自己父親的屍骨都不能保全,叫我何以為情!雖然路邊上滿開著紅花綠葉,帶著春光的嬌麗,我也沒有心神去理會它們。

煉霞等遊畢歸來,又帶著許多不知名的花草,紅的紅得像秋天的楓葉一般,大大小小,塞滿了一車子的花,連人坐的地方都讓了花。說說笑笑,倒拿我的愁懷減去了一半,還算不虛此行。回家後,就想預備寫一點東西,可是想來想去,實在寫不出什麽。可巧錢君瘦鐵那天在美國柏林夫人茶宴談話座上,說了一段文房四寶的來源,倒覺得很有趣味。同時,煉霞又叫我寫一點關於美術文藝的東西,既有了現成的資料,我就借它來轉述一下,同時我自己也作一些補充。

我們中國的文藝記載,大約比哪一國都早,在上古時代還沒筆墨紙硯的時候,就已經想出用繩子來打成結,代表每一個字。到了殷商的時候就更進一步,拿刀刻字在甲骨上,或者將字刻在骨片上麵,再連串成冊,做成像書籍一般,也可以像現在的書似的誦讀。一直到東漢的時候,蔡倫想出法子,拿樹皮、破布及漁網,搗之成糊,再做成薄片,放在日光下曬幹,這就開始有了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