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所引杜德所表示的一類舊的見地,以為性的事實既齷齪得令人厭惡,又可以使青年人的心靈上起劇烈變動,以至於灰心失望——實在完全是錯誤的。李德爾頓以為這種事實應該由母親講給兒女聽,並且根據了經驗說:“兒女們聽這種講解的時候所表現的那種天然的尊敬之心、那種了解的真切、那種天真細膩的神情,真是一種絕大的啟示,教你知道自然的美是沒有窮期的,沒有涯涘的。我常聽見人家講到童年天真的美有非筆墨所能形容。但是我敢說他們但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但知天真的美,而不知世間更有美於天真的東西在,那就是把生命、生育,以及兒童們自身來曆的奧秘講給他們聽的時候你所得到的一些經驗。但是這種審美的權利隻有絕少數的開明的父母可以享受得,一般人就談不上了。就一般的情形而論,我們不但不能給兒女們以適當的知識的準備,並且自己也常把可以多得一些神聖經驗的機會輕輕地斷送了。”卡本德(Edward Carpenter)也有同樣的見地,認為把母子的生物關係打頭就講給兒女聽是一件又容易又自然的事。他說:“一個在春機發動期內的兒童,因為潛在的情緒的與性的本質逐漸的像花一般的開放出來,是最能夠體認性的意義的,並且此種體認的功夫往往很細膩、很能不涉邪念(在今日比較開明的情勢之下,兒童尤其是能如此,至少要比他的父母或保護人要高明得多了);因此,隻要教的人能夠有相當的同情,他是最肯領教的,他的羞恥之心絕不會因此而受打擊。羞恥之心是青年人的一種自然的有價值的保障,原是不該受打擊的,但如今隻要教得得法,也就不成問題了。”1
近年以來,輿論已大有變動,比較開明些的社會領袖大都承認性知識的教育不應僅僅施於男童,亦應施於女童。不多幾年以前,有人把歐美各國各界男女領袖在這方麵的意見收集在一起2,發現真正反對這一層見地的隻有兩位(猶太教牧師亞德雷Adler與林頓夫人Mrs.Lynn Lynton),而讚成的卻有法著作家亞當夫人(Mme Adam)、名詩人哈代(Thomas Hardy)、英國小說家白桑爵士(Sir Walter Besant)、丹麥戲劇家邊恩孫(Bjoernson)、英國小說家開殷(Hall Caine)、作家格蘭特女士(Sarah Grand)、退化論者諾杜(Nordau)、英節製運動家桑木賽爵士夫人(Lady Henry Somerset)、奧國小說家蘇德納子爵夫人(Baroness von Suttner)和美國節製運動者魏拉特女士(Frances Willard)。女權運動的領袖們,不用說,自然是在讚成的一方麵的。一九〇五年,德國婦女保護協會(Bund für Mutterschutz)在柏林開會的時候,便全體通過了一個議決案,認為早年的性教育是絕對不可少的,當投票之際,幾乎沒有一張是反對票。至於醫學界的分子,也不用說,很早就讚成這種啟蒙的工作3。例如英國《醫學雜誌》(British Medical Journal)在一八九四年六月九日的那一期的社論裏便說:“大多數的醫學界中人,假如要在這時代裏在這一方麵得到人家的信仰,但須翻一翻記憶的舊賬,把以前因為知識的缺乏而產生過悲劇的女子舉幾個例出來,要不是為了這些悲劇,我們簡直可以很無情地說,這種知識的缺乏可以令人發一大噱。要是青年男女對於性的關係以及選擇配偶的重要,能夠得到一些必要的認識,我們以為人世間定可以減少不少的悲哀與疾病。這種知識不一定是齷齪的,即使真正齷齪的話,至少要比因為沒有知識而產生的胡思亂想要齷齪得好一些。”再如美國醫學會(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有一次開年會的時候,芝加哥的劉易斯博士(Dr.Denslow Lewis)也長篇大論地申說青年男女性衛生性教育的重要;劉氏以後的九位講員,就中有好幾位是舉世聞名的醫師,也都異口同聲地讚助這種主張4。又如,霍華德(G.E.Howard)在他那部巨著《婚姻製度史》的結尾裏也認為要根本解決婚姻問題,性的教育是萬不可不講的。他說,“在未來的教育設施裏,性的問題一定得占很有榮譽的地位”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