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去年六月去信州(5)北穗的天狗溫泉之旅,真叫人懷念。
剛過立夏的一兩天,以鬆篁為首的一行人出發去信州的天狗溫泉。我因為腳力弱,從山腰開始就騎上了馬背。我坐在馬背的坐墊上,馬背的一側綁著被爐的腳爐木架,另一側捆著各種行李,像是在平衡馬身兩側的重量似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一幅令人會心一笑的古雅畫麵。
馬夫也是個有些奇特的人。
馬在落葉鬆和白樺林間緩緩穿行。可能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這壞心眼的馬兒故意往路邊走,我的身體就跟著馬的步伐搖來晃去。不知什麽時候,到了長滿山白竹的深山山坡,不知何時從身側伸出來的茂密枝葉令馬背上的我戰戰兢兢。到處都盛開著山櫻和棠棣花,山間萬籟俱寂,隻有鶯鳥的鳴叫和啄木鳥啄木的聲音清澈悅耳。
馬夫有時候像突然興起似的,一邊趕著馬一邊悠閑地與我搭話。他好像很喜歡畫的樣子,說著“有很多畫家從東京來這兒呢”“也有很多人從京都來喲,宇田荻邨(6)先生和中村嶽都先生也來過呢”之類的話,似乎相當在行。
山道各處都有清泉湧出,到了這樣的地方,馬一定會停下來飲水。不論是催促它也好打它也好,馬兒一點也不慌亂,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山澗小溪處還留有相當多的殘雪,晚開的山櫻和棠棣花洋溢著無法言表的晚春情趣。山中所聞,是馬夫高亢的嗓音,我們一行人的說話聲,還有小鳥溫柔的鳴叫。時而山白竹枝葉簌簌搖動,原來是被人聲驚擾到而匆忙逃逸的兔子掠過,真是閑寂至極。
午間,我們到達了天狗溫泉。這是從山腳出發兩小時後的事了。
(昭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