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隧道,喜歡如隧道一樣的地方。如同有人喜歡古堡,有人喜歡沙灘,有人喜歡綠油油的叢林和草原。
而我卻獨獨癡迷隧道。
我相信世上一定有那麽一類人和我一樣,喜歡這種幽暗,喜歡這種曲徑通幽、柳暗花明的深邃,喜歡靠近、揣摩、張開雙臂去擁抱這種深邃。
城裏麵是極少可以看到隧道的,唯一像隧道的就是城門,有著拱門的形狀,但太過短促,一眨眼就過去了,也從無幽暗的感覺。
城外也有綠樹掩映的所謂愛情隧道,是由樹木自然生長圍起來的一段鐵路,人在經過的時候就像穿越一段時空隧道,那裏一度成了文藝青年拍照勝地。
可那都不是我愛的隧道,我心中的隧道一定是山鑿石砌的,是櫛風沐雨的大自然和人工的天作之合。
有一陣子,經常往返於寧滬之間,每每鐵路快要到達南京站時,都會通過一段不長不短的隧道,我總有些按捺不住,無論是酣眠還是半醒狀態,都會整個身子直立,耳朵也支棱起來。我要聽聽火車穿過隧道的聲音,那是一種區別於外界的聲音,在劃破空氣的刹那,火車的聲音會有些沙啞,像人的哽咽。多少年,我把這種哽咽等同於近鄉情怯,是終將抵達時內心的豐富活動。
此去經年,無數次坐著火車穿行過異鄉的隧道,才發現,這僅僅是喜歡,那種純粹的喜歡,是一種生理上的直接反應,與是否近鄉情怯似乎沒有什麽關係。
我欣喜於這個發現,不帶有任何的情感色彩,隻是本能地想要去傾聽,去窺探,總試圖在這特殊的空間裏找到什麽。
事與願違,我並沒能從中找到什麽,我也並不急於要尋到答案。這樣的感覺是人生獨有的體驗,我要把這種感覺保持下去。
年輕的時候,有一次在隧道睡著的經曆,粗笨是粗笨了些,如今提起來卻自覺可愛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