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先生當年在英倫半島講授漢文,為提高個人水平,焚膏繼晷,大讀英文小說,因此萌生了寫小說的念頭;我與之相反,年輕時即懷了小說家的夢想,因為這一癡夢,在大學時期也讀了些英文小說。那時自行規定,每晚睡前至少讀二十頁,確實堅持了一段時間,也讀了一些書,比如D.H.勞倫斯的《戀愛中的女人》《兒子與情人》,他的中篇小說《公主》也寫得非常優美。哈代的《遠離塵囂》《無名的裘德》《苔絲》《還鄉》我也都很喜歡,因小說中那種擺脫不去的宿命感,還有那份詩意。
此外,另有兩部小說讓我印象深刻,那就是《一九八四》和《美麗新世界》。因為它們,我才知道世上還有一類“反烏托邦”小說,並被作品中描述的世界深深打動,自己也依樣畫瓢,寫了人生中第一部可以算是長篇小說的敘事作品《雲中帝國》,隻是早扔在舊紙堆中,雲深不知處了。
在當時,我是一點兒都不會料到,多年之後,自己竟有幸翻譯《美麗新世界》和《重返美麗新世界》。好比重溫舊夢,但這夢其實沉重。作者阿道司·赫胥黎在七十多年前提出的那些關於人類命運的問題,即便今日也未能完全解決,並依然促使今人對現狀進行反省,對未來進行思考。而隻有學會反省與思考,人類才有希望。人人都關心這個世界的氣候、政治、榮耀與恐怖,才有可能解決其間威脅人類命運的問題。如果沒有反省與思考,任邪惡、恐怖和罪行臨在別人身上卻不去聲援,終有一天那些邪惡、恐怖和罪行將會臨到我們自己身上——這才是真正可怕的未來,因為未來就源於當下。
《美麗新世界》的作者阿道司·赫胥黎,生於1894年7月26日,卒於1963年12月17日。此人出身世家,其祖父是著名的生物學家托馬斯·赫胥黎,以“達爾文的看門狗”自詡,是進化論的堅定信奉者,其名作由嚴複引介翻譯為《天演論》,在中國影響至深;其父倫納德·赫胥黎則是《康希爾雜誌》(The Cornhill Magazine)的編輯、傳記作家;其母是詩人、批評家馬修·阿諾德的侄女。可見,赫胥黎家學淵源深厚,加之天資聰穎,1908年進入了著名的伊頓公學,但因眼疾輟學;後於1913年入牛津大學貝利奧爾學院攻讀文學,1916年畢業。在牛津期間,他認識了勞倫斯,結下了深厚的友誼。1917年,赫胥黎在伊頓公學執教,並開始詩歌創作,但很快便放棄了。在伊頓工作的三年間,他屢次前往倫敦,混跡於以伍爾芙為核心的“布魯姆斯伯裏圈”(1)。1919年從伊頓辭職後,赫胥黎開始新聞寫作,並利用空閑時間進行小說創作,同年在比利時結婚。1923年,他放棄新聞工作,專心從事小說創作。在此期間他四處遊曆,1920年代一度旅居意大利,1937年遷居美國洛杉磯。1960年他被診斷出患有癌症,並於1963年去世。巧合的是,他去世的當天正是肯尼迪總統被刺殺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