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監生
沈陽有一個監生叫戴懋真。
有一年,他去京城參加省試沒有中,就悶悶不樂地離京回家。在回家的途中他經過永平縣時,天色已晚,正好附近有一座老宅院,於是他就在正廳裏住下權當在旅店過夜。
在老宅院正廳的西側,有一段長長的土牆,它隻有半圈高,還不及人的肩膀。土牆的外麵,有三間茅草房,房門上的鎖關閉著。這個院子應該很久沒有人住了,院子內枯草滿地,房前台階上到處可見飄落的樹葉。而草房的四周,長著三四棵老槐樹,樹下麵有六七座荒墳。宅院西側緊靠山林,荒無人跡。
戴懋真因為考試未中,心緒不佳,難以入睡。到了二更天後,他便起身走出室外,繞著土牆散步。這時,月華如水,照亮了空曠的庭院,山林間清靜無聲,一片靜寂。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草屋裏有輕輕的說話聲。戴懋真出於好奇,就把耳朵貼在土牆上細細聽去。開始時他有些聽不清楚,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好像是個老頭,一邊咳嗽一邊笑著說:“我能不懂這個理麽?可是我已老得頭發禿頂了,因而我早已心灰意冷了,不過,我還是要給你講講道理的。比如說魚跳進了大海,就可以悠然自得地向深處遊動嗎?但是,如果不小心就受魚餌引誘,一定會被人釣取。鳥隻要逃出了羅網,就可以疾飛遠去了嗎?可是,如果不小心慎防機弩或弓箭射殺,一定會再次遭受兵器傷害。而你遭受的失敗或打擊也並不是第一次了,但仍然不知自愛,吸取教訓,竟敢再幹傾倒破敗之事。那恐怕是要虛度光陰,失掉時機了。你應該知道臭皮囊總不能與金剛石相比呀!”
有一個少年的聲音笑著說:“我如果是發跡了,也立刻娶上個年輕美麗的女人,叫兄弟姊妹們和全家人都得特別地羨慕我。你知道,通過幾年來修煉,我的兩個腿肚子都油光水滑的。我的心與腎很健壯,現在想來我學古人長壽之道,並不是沒有增益補闕的。我現在的精力仍保持在黃金時期,所以能把美妾當成一顆夜明珠,叫她永遠不離開我的身邊。可是你這個老頭子,從前虛度光陰,行為**。到了現在敬神怕鬼,也隻能偷看窮苦人家的感傷哀愁,或背地愛戀醜婦了。就算有著雕飾花紋窗戶的好房子,裏麵還有掛著繡花幔帳的臥榻,也沒有你這個老頭子站腳的地方。好比那旅店裏的臭蟲,淨是夜間出來偷咬臭腳男子,如果再轉念想去摸一摸漂亮小姐身上的細嫩肉皮,那才是大大失算了。依我看不是老頭子眼光狹窄,而說我不好,其實是忌妒心太重所致。況且人的生死,命運興衰,上天早有定分了。就是一塊金剛石,也有個大小之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