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於崇禎戊寅四月,忽一日禦門召諸推知入對,一無問難,惟五人一班,聽其自言。或語冗碎不可了,上必雲:“減省些。”或誤稱臣為知縣,或誤稱上為老大人,旋覺誤,倉皇稱老皇上者,上微笑。問畢,人給一卷,試題親灑宸翰,貼於壁,惟判題不同。蓋亦仿唐人身言書判故事也。
上召對推知,於姓名單上分別圈點,及卷入,複留中六七日,時位置已定矣。一日忽發送閣閱,時薛輔國觀。孔輔貞運等謂聽其為政,遂置私人於前列,而抑其不悅者居後。數日旨下,皆上親定,閣擬並不允,相顧失色。
予為寧波司李,與同鄉慈溪令汪偉相善,即後殉闖文烈公也。偉先以入覲留部候考選,予時以署篆錢糧被部參罰,不敢離任。偉跨瘦馬行烈日中,為予營解,始得開複。迨入都,或語予曰:“汪舊屬,應遜若居先。”予曰:“彼位置久定,且盡心於我,奈何以負心報?”後偉得簡討,予得給諫,皆上特擢。予笑曰:“若從人言,相見汗顏矣!”
禦擢諸詞林,皆彬彬文士,惟江西曾翰林就義卷雲:“各縣令拆封多私火耗,宜用司李監收。”又浙江虞翰林國鎮卷雲:“宜罷諸廩生糧銀,用充兵餉。”又廣東李翰林士淳,年耄矣,時田塚宰惟嘉議將推知不應登台省者先轉部曹,諸人欲疏辨,而憚以為首獲譴,遂不告士淳,首其名,士淳懼且怒,大哄。上以為首者必知名士也,士淳遂得翰林,餘四人皆授禦史。四人者,任公浚、王公章、塗公必泓、予叔嗣京也。
上禦試畢,台省科道皆屬欽定,已親策十八卷,發部議行,予卷亦在內。時諸禦史以例往朝房謁閣臣,孔輔貞運獨曰:“上所發十八卷,其說皆難行,首卷更難行。”隨言屯鹽亦難行。郭侍禦景昌曰:“王道無近功,安邊永遠之法,莫過屯鹽。”貞運曰:“難其人。”景昌曰:“此屯鹽且難行,則北敵可聽其犯順,而終不掃乎?流寇可任其縱橫,而終不翦乎?”貞運曰:“愈難其人。”景昌曰:“有人不能識,不能舉,豈可以難之一字委棄?此全在執政擇人用之。”貞運怫然無以對。景昌遂具疏糾其糊塗闒冗,有“揆席豈養濟院,為彼伴食素飧之資”等語,貞運卒以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