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有喧鬧的人聲,還有隱約的聲聲絲竹,冥界的夜色撩人,抬頭間就可看見滿天的星子。
這具身體自己有意識,知道該走向哪條路,歲淳握緊手裏的花燈,觀察著四周,順著身體的意識緩步往前走。
一路走來,不時會有一兩個戴著黑色兜帽的侍從路過,有時手裏端著漆盤放著美食,有時拿著雕花的錦盒。
歲淳靜靜地看著他們腳步匆匆,但路過自己的時候,他們都會停下腳步,側身微微垂首行禮,道一句:靈蘭女差,然後再快步離開。
那兜帽寬大,歲淳好幾次想看清人都沒成功,不過還有一種原因是她控製不了這具身體,連簡單的低頭都做不到。
隻能眼睜睜看著侍從們路過,而她自己隻是發出低低的一聲嗯便作罷。
在心裏歎了口氣,她腳步拐過兩個石亭和一個石子路的分岔口,麵前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冥界的夜色本應濃鬱,黑暗應該是它專屬的顏色,今天一路走來,道路的兩邊卻立了不少半人高的燈籠,上麵還係著藏藍色的綢緞,泛著絲絲瑩潤的光澤。
而此刻歲淳的眼前不再是高低不一的樹木花草和七拐八彎的石子路,是一片鋪著白色鵝卵石的混著細沙的淺灘。
她大概是來到了河邊。
十米外正是淺灘,而緊鄰著淺灘的,是一條波光粼粼的長河。
路邊燈籠裏晃動的燭火此刻也浮現在河麵上,混在暗色的河水中靜靜流淌著,分明是吞噬亡靈的黃泉,不該覺得美麗的,但歲淳卻覺出一絲靜謐的美好。
河麵上有一處單拱石橋,兩處把頭上下橋口,就是她們平日裏值夜的地方。
曼陀醉酒她是知道的,可這會兒另一側負責值夜的人也不在,歲淳不禁想,果然如曼陀所言,今夜是真的因為慶宴而鬆懈了。
站在橋口,方才喧鬧的人聲和絲竹聲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看來是離宴會現場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