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
江南。
輕靄浮空。亂峰倒影。紅樓朱閣相望。
薑疊鶴遇見阿房時,那落魄狼狽的女子,衣衫襤褸,渾身還帶著青一塊紫一塊的淤傷。薑疊鶴好心,俯身下去,問,姑娘,你為何奔逃?
阿房匍匐在地,囁嚅著,隻說,有人在追我。話音一落,兩眼就失了光,沉沉的昏倒下去。男子輕蹙了眉,以溫柔慈悲的眼神望定她。然後將手中的酒葫蘆別在腰間,俯身下去,將她瘦小的身軀抱起。沿進城的大路而去了。
待到阿房蘇醒。
她說,我沒有姓氏,公子可直呼我的名字,阿房。阿,是阿膠的阿。房,是房屋的房,但發音卻念做龐,龐然的龐。
薑疊鶴抿了嘴笑,道,秦始皇建阿房宮,也就是那個阿房吧?
阿房點頭。正要起身,想作揖謝過薑疊鶴的救命恩,門外卻傳來一陣嘈雜聲音。阿房踉蹌著站定,道,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薑疊鶴卻扶住她,說,我是大夫,你是我的病人,你的身子這樣虛弱,要是由著他們將你帶走,豈非我的失職?
阿房不做聲。
她其實也是極為害怕的。門外的人,要將她帶回村子接受祭師的製裁。她原本是孤女,流落江南。逗留於杭州城外一處僻靜的村落。後來,村中有一戶李姓的人家,小兒子隻有八歲,突發疾病,村中大夫束手無策。李家人拜過祭師以後,求得所謂良方,即娶親衝喜。但鄉鄰裏,沒有誰願意。李家隻好找了阿房。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還用安固妥帖的生活相**。阿房便答應了。哪知道,她入門半年,那病怏怏的小相公不但不見好轉,最終連命也丟了。李家人不服氣,將這筆帳都算在招搖撞騙的大祭師頭上,祭師為了脫罪,發狠說阿房是不祥之人,說她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就這樣,阿房趁夜潛逃。但如今李家人不但找到她的藏身所,她還連累了收容她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