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隻為相思老

【 六 】

夜色。漆黑如墨。

是黎明之前的最黑暗。沒有星月。連酒樓的紅燈籠也被風吹滅了。曉叢穿著單薄的衣裳,站在縣衙的門口。

郭青恒亦在。

他們雙雙低著頭,看自己幽暗的倒影。四周鴉雀無聲。回想白日裏那淒涼的一幕,猶如還真實的在麵前重演。郭青恒跪在地上用額頭撞地,撞得滿臉血汙,請求得到曉叢的原諒。曉叢呆滯了許久,好像在等著眼淚流幹,凝固。然後她輕輕的抱住了他,道,我陪你去官府自首吧,就說是一場意外,他們興許會從輕發落的。

所以,他們此刻便站在這裏。

郭青恒不停的發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曉叢,真的要這樣做嗎?曉叢的眼神堅定卻麻木,仍然一味的沉默著。

微弱的晨光從天際亮起。

縣衙的大門緩緩的拉開了,山羊胡的師爺打了一個嗬欠,沒好氣的問道,大清早的,你們倆這是做什麽?

我們要——

曉叢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被郭青恒截斷。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腕,用比她快半拍的速度大聲說道,我要報案,她——

她殺了人。

一句話,將曉叢推入粉身碎骨的深淵。她如夢初醒的看到了自己的愚蠢,狼狽,看到了郭青恒的自私,狠心。

卻後悔沒有及早的醒悟。

其實,從他向她提出做妾的時候,她就應該明白,這男子的心裏,真正裝著的,隻是他的欲求和歡悅。他所在乎的,隻有他自己。

是她不願意看清。

沉迷在自我編織的美好幻象裏。等她想要逃離的時候,已經成了要被處決的重犯。她的辯白在郭家的財勢麵前,顯得那麽微不足道。郭青恒甚至不願意正麵和她相見。她一遍遍的夢到自己痛斥唾罵對方,可是,卻於事無補。

她拿掉了全身上下所有值錢的東西,疏通獄卒,請求代為傳話,說她有一些郭青恒不知道的秘密要告訴他,希望郭青恒到牢裏來見她。然後,足足等了一個月,郭青恒終於來了。這等待的一個月實在漫長,漫長到,她生了病,渾身發燙,還抽搐,休克。因為尚且不到問斬的時間,獄卒擔心犯人死了自己會受責難,於是還偷偷的將她運到醫館然後又再運回來。她就仿佛到鬼門關兜了一個來回。她對郭青恒說,我都已經死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