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裏,軍隊在樹林裏駐紮。短暫的休憩。精疲力竭。隱隱飄**著受傷的士兵痛苦的呻吟。夏麟歡倚著老榕樹的根半躺著,身體嵌進樹根之間的凹陷處。他的愁眉已經皺得解不開了。紫妃拿了些幹糧過來,卻被他推開。紫妃睨一眼不遠處的青遙,隻將幹糧扔在地上,揚長而去。
夏麟歡的嘴角浮起幾絲無奈。紫妃也算得上是他曾經極寵愛的妃子,當初他起兵奪權,她陪著他一路走來,也曾在危難關頭拿自己的命來保護他,她雖然虛榮、跋扈、做事不分輕重,甚至心腸也不乏歹毒,可她總歸是向著他的。刀山火海她都跟著他闖,這份情意深重,他感激在心。
可是彼此間的情意好像從他登基之日起就變了。不再有曾經的繾綣。也無法知無不言。他想,大概是因為青遙吧?這個女子,曾經是他的俘虜,卻一次又一次讓他憤怒抓狂,也一次又一次讓他心猿意馬,他不知自己從幾時起愛上了她,也不知為何會愛上她,或許就是在某個雨後的清晨醒來,發現心中所想的,全都是她。從此不可自拔。
夜色中青遙穿著單薄的衫子,雙眼因為連日的奔波疲憊而微微腫起,帶著暗紅的血絲。她呆滯地站著,忽然,一陣風吹來,空氣裏竟飄拂起白色的絨毛,細細的,如雪片飛舞,在暗夜之中顯得尤其奪目,尤其妖嬈。
這是——
柳絮?
青遙伸手抓了一片,仔細一看,卻不是柳絮,而是有人故意將白色的鵝毛剪細,隨風拋灑,它們便飛了過來。青遙心中有隱約的猜想,順著風的來向跑去。夏麟歡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也不想驚動周圍的士兵,便獨自不動聲色尾隨過去。青遙沒有跑多遠,便看到月光下一襲舊得發黃的白衣裳,配著一張猙獰的鬼麵具,朦朦朧朧,蕭蕭瑟瑟。
“韓君夜?”青遙問了一聲。韓君夜上前幾步:“我想用柳絮將你引來,你果然來了。”青遙垂眸:“這不是柳絮。這個季節,哪裏有柳絮。”韓君夜禁不住問了一句題外話:“為何你對柳絮好像有著別樣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