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知縣雖然怒到了極點,心中卻無比明了:這個梁叛拿出了蠻不講理的卑鄙做派,這場亂子便不會有好了局的!
他甚至可以想見,姓梁的接下來一定是對所有懷疑的人動刑,隻要有一個挨不住說錯了話,就有可能是千裏之堤毀於蟻穴的局麵。
楊知縣雖然識破了梁叛的手段,但是絲毫無可奈何。
因為錢申功就在旁邊給這痞子撐腰,他表麵上雖然並不買這位“都老爺”的賬,但實際上隻要錢申功的膽子夠大,敢硬扛以後京師的打壓和彈劾,那就隨時可以當場奪了溧水縣的大印,並且隨便找個罪名將他這個溧水知縣關進大牢!
所以楊知縣始終在對錢申功的“服從”與“抵抗”之間尋找一個平衡,既能最大限度地維持自己的利益,又不至於逼得錢申功不計後果地行使“小事立斷”的權力。
但是現在這種“找平衡”的技巧顯然無法進行下去了,因為當一個苦讀十年聖賢書、正經科甲出身的巡按禦史開始不要臉的時候,他這個與之平級的縣官就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就像現在,假如他敢說一聲“不可抓捕徐氏”,那麽錢申功就可以立刻將矛頭直接指向自己。
他連罪名都替自己想好了:阻撓巡按禦史審錄罪囚、包庇犯婦、昏聵無能。
這些都足夠錢申功毫無風險地奪他的官印了。
就在楊知縣心念電轉而猶豫不決的時候,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圍向裏來,隨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顫抖並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大人!大人!出事了!”
那聲音中充滿了淒惶與焦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人望去,不知到底出了甚麽樣的大事,竟讓一個大漢這般恐懼。
等那人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跑到雨棚下麵,有人終於將他認了出來,原來就是剛才被楊知縣派出去追那俞家賬冊的皂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