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出六角井街,車是梁叛家的車,駕車的是忠義。
康端坐在車裏,抱著手中的倭刀,時不時拔出半截來,用手指輕撫冰涼的刀麵、刀背,還用指肚去刮刀刃——那種有些尖澀的摩擦感清楚地告訴他,這把刀有多麽鋒利。
真是把好刀啊!
他從小玩過很多刀,包括武師常用的樸刀、衛軍製式的腰刀、長柄苗刀,少年時還玩過他家裏藏的一把厚背鬼頭刀,據說是宋朝的老刀了,木製的刀柄都換過四個。
除了這些常見的腰刀,最奇特的就要數韃靼那邊流過來的彎刀了。
當然了,他家裏最珍貴的一把刀,也是最沒用的一把,就是正德先皇賜給他太爺爺的繡春刀。
那把刀隻有不到一尺長,刀鞘是黃花梨木,鏤雕百獸奔騰,極為精美。
可惜繡春刀隻是依仗和祭祀所用,掛在身上的樣子貨,又短又鈍,連塊豆腐都削不了,根本不能砍人,而且他太爺爺死後旁人便沒有資格佩戴了。
繡春刀與其說是一把刀,不如說是個象征榮寵與身份的掛飾。
錦衣衛裏麵有繡春刀的很少,南京錦衣衛的更少,有資格佩戴的更是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
一般隻有朝會時在皇上身邊站班的堂上官們才給佩戴。
康端很同意梁叛的話,除了他家那把宋代的厚背鬼頭刀,其餘的沒有一把比得上眼前的備前刀。
但是他又不敢同意梁叛的另一句話:這把備前刀在倭刀之中並不如何出色……
中國刀與這把並不出色的倭刀相比,都已遜了一籌,如果再同那些第一流的倭刀相比呢,豈非更加大大的不如了?
康端咬了咬牙,又搖了搖頭。
他的腦中忽然又冒出一個問題:中兵馬司的範大成要這樣一把倭刀做甚麽?
腦中雖然冒出這個問題,康端卻沒有細想,因為他很快又盯著外麵的街道發起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