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牆上的石英鍾“鐺鐺”喚了兩聲。
望著窗外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我的腦海一直思索著昨晚唐草所說的“昨天傍晚”,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時間概念。我知道這個時間距離現在,一定不遙遠。
明明時值日出前的淩晨,我卻第一次感覺到日落黃昏來臨的步伐之快。步步逼近,令人幾近窒息。誰都不懂得彼時我心底的恐懼,我多麽害怕下一秒就已至傍晚,而唐草,他便將離開這裏。
我失眠了。
如果你願意留下我,我一定不會離開這裏。
這句話整夜在我的耳邊回響,而它,出自我心愛的男人口中。
我知道其實自己的內心有千百個願意,我舍不得他在時隔多年好不容易出現在我眼前時,又獨自離去。可是我需要一個留下他的理由,我不知道當年的葉思靜,是不是仍與他藕斷絲連,抑或早已徹底斷線。
內心一直在打著保衛戰,一半捍衛我的傷心未愈,一半捍衛我的眷念癡情。
夜半三更,窗外下起了牛毛般的小雨。淅淅瀝瀝,似是天幕在長久低泣。
米諾睡在枕頭的另一邊,嘴唇不停地上下抿著,偶爾微微張開,說幾句別人聽不清楚的夢語。我愣愣地看著她,如果,我留下他,你會不會生氣呢?問得輕輕悄悄。
她修長的眼睫毛顫了顫,然後再沒有了動靜,依然睡得安恬。
我伏轉過身,閉眼沉思,心裏隱忍著惶恐和不安,卻還是逃不過天明。
他要走了。
我站在門外的時候,日落已至。一整天我都把自己關在房間內,除了走出房門吃飯,再不敢離開一步。我第一次害怕看到落日的美麗景象,我怕那縷縷耀眼的光芒隻一下便可深深刺痛我的身,直抵心髒。
可是站在這裏,眼望西邊豔紅的太陽,我真想衝上前去攥緊它的手,不讓它離開,卻突然才自知彼時的我有多麽的自欺欺人,多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