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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哭,他覺得眼淚醜陋。
他說一個男人不能示弱。
八年前的醫療水平有限,所以在縫合接指的費用上是高昂的,即便這是全市最好的醫院也是明碼標價,接一根肌腱、接一根血管、接一根神經分別多少錢,各項明確,想要更好,花錢肯定要更多。“可以彎曲”的潛意思是——要花很多錢。
可他的錢,在付完鋪子租金後,所剩寥寥。
聽了醫生的詳述,他沉默了一會兒,便側臉看向一旁的宋輕輕,輕輕抬眸:“輕輕,能幫我買瓶水嗎?我有些口渴。”
“嗯。”
聽著她的腳步聲逐漸遠離,他才輕輕低了頭,看著血肉模糊的左手食指。
他告訴醫生說,接一半吧。
“確定了?”醫生對於這種因為窮困放棄最佳治療的事看多了,隻是出於人道才問,“以後這根食指就不能彎曲了。”
他有些遲鈍,兩秒後才重重點了點頭。
進手術室前,林涼喝了一口水,放在她手中後對她說,做手術的醫生隻能讓自己恢複到能看的程度,不能彎曲。
又抹去她臉上的淚說,不要哭,至少他不會缺一根手指,還是好看的。
手術出來後她又落淚了,看著他裹著紗布的接好的手指,抹著淚問他:“疼嗎?”
躺在病**的他笑了笑,說:“還好。”
她說:“你騙人。肯定很疼很疼。”
他漸漸收了笑,垂下眸子,輕輕動了動左手手腕,抬起頭後又看著她笑了笑:“嗯。好像是有點疼。”
怎會不疼?他一聲痛也不肯呼。忍耐過多少才能這般做到非人樣的坦然,又經曆過多少才養成這般不言於表的容忍。
她仿佛聽見身體深處的一聲歎息,像藤蔓般攀岩、生長。她聽見心裏在說:如果,沒有開小賣鋪就好了。
如果……
她眼神緩緩向上,落在他的臉龐,他的笑還掛著,告訴她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