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程靖寒一身墨色圓領袍,身影隱於暗處。
牢房逼仄如故,嶽平秋深陷的眼窩裏盡是難言。
“殿下,煩勞您親來看我。”他聲音細微。曾經意氣風發的麵龐如明珠蒙塵。
程靖寒低首看著他執筆縱書的玉手,現今紅腫淤血。
“你被上刑了?”他心頭一緊。
“拶刑罷了,雕蟲小技爾。”嶽平秋神色平靜,似乎苦難與他無關。
程靖寒眼睛蘊了怒火,他恨道:“刑不上大夫。刑部竟如此無所畏忌!”
“殿下。”嶽平秋輕輕撫上他袍袖,“他們不過是奉命辦差。何況——”
他嘴角起了苦笑:“對一個將於殿前廷杖八十的罪人,區區拶刑又算什麽?”
程靖寒心戚戚然,他並非能屈能伸之人,這杖刑會使他丟了命。而他竟是如此沉靜。
“二郎,我悔不該讓你進這京畿漩渦。汝自該如閑雲野鶴,或效竹林七賢,或於鄉郊學堂教書育人。縱使狂狷不羈,到底有汝一方天地。”他眼神閃爍,強抑著感悲之情。
“路是嶽某選的,是嶽某莽撞,不知進退,與郎君無關。”他此言意指諫言之事,亦暗指與程卿蘭暗生情愫一事。
他異常的冷靜,謙卑的態度,讓程靖寒惶惑難安。
“明日杖刑,孤已經打通關節,定不教你死了。隻是皮肉之苦在所難免,孤雖不願,卻無可奈何。”
嶽平秋纖長的睫毛上下輕扇,臉上古井無波。
良久,他緩緩開口道:“救我對您並無好處。”
程靖寒愣怔片刻,臉上染了慍色。
“向之,你我相識日久,你便是這般看我的?”
長睫下那雙純澈的眼眸裏,水波氤氳,終是落下一顆透亮的淚珠。
“郎君對仆有知遇之恩,是仆辜負了您。如今朝廷岌岌可危,皇帝昏庸無道,仆不過草芥,郎君自當以大局為念。”